快快樂樂地上船登岸

孫君飛

“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第一次接觸到農業，是在小學一年級，那時他在漢口讀書。

那年6月份，老師帶著班級里的孩子們去郊游，袁隆平感到自己走進了一個十分新奇的世界。后來，他們走到了一個私人辦的園藝場。他看到了異常漂亮的花圃，里面的花卉姹紫嫣紅、爭奇斗艷，桃子結得滿滿的，葡萄也一串串的充滿生機，簡直是城市孩子想象不到的奇樂園。袁隆平陶醉其中，樂而忘返。

袁隆平回憶說：“第一次給我很深的印象，學農是這樣的東西，所以這樣才學農的。”也就是說，他第一次接觸的全是美好純粹、生機蓬勃、充滿樂趣和快樂的東西，這才讓他自然輕松、毫無障礙地接受了農業，并且把這當做自己終身追求的事業，獻身于此。

等到袁隆平真正深入農村，是在22歲的時候，他對農業的熱愛早已不可動搖了。他住在農戶家里，條件艱苦，社會形勢也復雜，考驗著每一個青年的心，然而他已經成了上船的人，在波濤涌動中只有一心向前，才能有登岸的希望。袁隆平在口述自傳中說：“現在可以說說我的真實想法，如果讀小學的時候老師帶我們去的不是那個園藝場，而是帶我們到真正的農村，是這樣又苦又臟又累又窮的地方，恐怕我就不會立志學農了。”

原來，看似是“師傅領進門”，其實是快樂領進門，這種快樂也可以說是一種甜蜜，因為感受到快樂，所以興趣也就上來了，進了門之后不是越走越窄，而是別有洞天，對于袁隆平來說，他看到的何嘗不是人生的大海，能夠以快樂起航，又能夠以快樂登岸的大海。快樂竟是如此重要，甚至在你看到真正苦臟累窮的時候，也不會被嚇倒，不會退縮。

袁隆平一生喜歡自由自在，關在屋子里他會感到手腳發癢，下田搞實驗才有樂趣。他過去常常走路下田，后來騎自行車，再后來騎摩托車，而現在，這個樂觀地自稱80后的人可以開著小汽車下田了。不過，令人意外的是，他從來不會為上街而開車，小汽車“就在我們院里面，只有到試驗田才開”。不管“坐騎”怎么改變，下田的還是那個腳踏實地的人，那個總是說“上了船你就要劃到對岸”的人，那個被大學同學“鑒定”為“愛好——自由，特長——散漫”的快樂人。袁隆平說過，下田好啊，看綠色，曬太陽，呼吸新鮮空氣，這樣不會缺鈣；他還說過，“頂著太陽，踩著泥水，下田，實干，實踐出真知。培育新品種是應用科學，書本上、電腦里種不出水稻！”顯然，這是一個以行動為快樂的人，一個總是能夠找到快樂的人，一個絕不會無病呻吟、自尋煩惱的人，一個因簡單生活而快樂得像個大孩子的人。因而，他才會說：“高樓大廈有壓抑感，一天到晚都是金錢世界 ，沒有什么意思。”

人生就是園藝場，與其做悲壯英雄，不如做快樂英雄。在如此快樂、如此有活力的人面前，還有什么奇跡不能夠創造出來呢？

雜交水稻育種過程，袁隆平和助手用了三年時間才完成。隨后，他們完成了一個又一個突破，并在1996年開始了中國超級稻計劃，4年后完成第一期目標，5年后實現第二期目標，而第三期目標，他們花了整整7年時間，在2011年攻克了畝產900公斤的目標。現在，袁隆平則做著這樣一個“中國夢”：“我夢見我的試驗田，水稻長得像高粱那么高，穗子比掃帚還長，子粒有花生米那么大。我把它叫做‘禾下乘涼夢。到了夕陽西下的時候，我就跟我幾個助手在稻穗下乘涼……”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快樂是治學的最高境界，也應是做人做事的至高境界。如果沒有快樂，袁隆平和助手怎能數十年如一日地從事水稻雜交實驗，又怎能在80多歲時還有勇氣去做、去實現自己的“禾下乘涼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