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傳說，最憶是《青蛇》

文/李一杰 孫笑塵

作為中國民間四大傳奇故事之一，《白蛇傳》可能被改編的次數最多，內地、香港、臺灣、日本、新加坡均拍攝過這一文學題材，迄今為止已近13版。其中要數1993年張曼玉、王祖賢主演的《青蛇》最為深入人心，之后的同題材作品大都難以企及。

“白蛇”的傳說：相傳在宋朝時的鎮江市，白素貞是千年修煉的蛇妖，為了報答書生許仙前世的救命之恩，化為人形欲報恩，后遇到青蛇精小青，兩人結伴。白素貞施展法力，巧施妙計與許仙相識，并嫁與他。婚后金山寺和尚法海對許仙講白素貞乃蛇妖，許仙將信將疑。后來許仙按法海的辦法在端午節讓白素貞喝下帶有雄黃的酒，白素貞不得不顯出原形，卻將許仙嚇死。白素貞上天庭盜取仙草靈芝將許仙救活。法海將許仙騙至金山寺并軟禁，白素貞同小青一起與法海斗法，水漫金山寺，卻因此傷害了其他生靈。白素貞因為觸犯天條，在生下孩子后被法海收入缽內，鎮壓于雷峰塔下。后白素貞的兒子長大得中狀元，到塔前祭母，將母親救出，全家團聚。還有可愛的小青也找到了相公。

1992年，一篇名為《青蛇》的中篇小說令徐克的眼睛為之一亮。

這是香港著名女作家李碧華的中篇新作。看到這篇小說時，徐克首先有了疑問：怎么會以“青蛇”來命名呢？閱讀完李碧華的《青蛇》之后，徐克第一個感覺就是：《白蛇傳》的故事是可以這樣來寫的。

徐克沒有想到，一個已經給人們留下固定印象的經典故事，卻在李碧華的筆下發生了變化。《白蛇傳》是以白素貞為主角，但在李碧華的小說《青蛇》中，青蛇反客為主，由白素貞的丫環變成了不惜主動追求白素貞心儀男人許仙的另一種“小青”。 盡管在很多人眼里，李碧華的創新幾乎是對這個經典民間傳說的顛覆，但徐克很喜歡這種創新，因為他覺得，民間傳說中的臉譜化人物都被注入了更現代的人性色彩，這樣一來經典的故事就完全不同了，大有文章可做。正是在這種創新的吸引下，徐克將《青蛇》列為了下一個拍攝計劃。

很快，徐克和李碧華編寫出了《青蛇》的電影劇本，在這個劇本中，青蛇更變本加厲：除了主動追求許仙外，她還混合了善妒、活潑、調皮、不甘寂寞、打抱不平、反叛、獨立等個性。最后，白素貞為救許仙而被法海鎮壓雷鋒塔下，小青只得帶著白素貞的兒子上路。藉《白蛇傳》這個家喻戶曉的民間故事，徐克希望道出現代女性愛情的愛恨纏綿和有情有義。

白蛇青蛇的最初飾演者是鞏俐與梅艷芳。一直惺惺相惜的阿梅與鞏俐也相約，共同為徐克做一回傾覆人間的妖女，也彼此承諾，如果一方因故不能出演，另一個也要隨即退出。后來鞏俐因為檔期原因無法協調，不得已出演白素貞，徐克竟然生出了讓梅艷芳一人分飾青蛇白蛇兩人的大膽構思，但梅艷芳考慮到這樣的設定吃力而不討好，并與好友鞏俐有約在先，故而最終辭演《青蛇》。開拍在即，徐克與李碧華再三修改劇本，終于選定了王祖賢、張曼玉來搭檔。

考慮到張曼玉在與自己合作的《新龍門客棧》中成功地演繹了金鑲玉的狐媚野性，潑辣深摯，徐克將青蛇的設定從“侍婢”，“少女”的懵懂轉向了更具成人色彩的“動物”，他要挖掘張曼玉最原始，最黑暗的一面來豐滿這條集中著妖氣與佛性的青蛇。片場中的張曼玉樸素清麗，但正如徐克所贊，她骨子里的酥媚是相當深厚的。

法海在《青蛇》中也是個重要角色。趙文卓某次去徐克的電影工作室，發現導演正在籌備新片《青蛇》，徐克見到他來，立即說道，“文卓，你過來，試試這件衣服。”于是趙文卓便糊里糊涂地披上了袈裟，一旁的徐克和張叔平便一個勁地點頭稱許，用廣東話不停說著“很好”，隨即定下了法海的飾演者。當時趙文卓并不知道李碧華的小說，他理解的法海仍舊是傳統神話中的耄耋老僧，在詢問是否需要貼胡子后，得到了否定的答復，于是才有了影視史上第一位年輕精壯的法海和尚。

自《青蛇》投拍初始，這部片子就飽受外界的質疑與指責，1993年，《青蛇》上映以后，電影的票房和評價也是出人意料地低和差。可能越是經典的東西，越是超前于當時的年代，并為當時的人不能接受。人們不能理解善解人意、默默無聞的小青可以去引誘許仙，做一個所謂的第三者；人們不能想象兩個相處百年的姐妹為了一個男人爭風吃醋、大開出手、逼之離開；人們無法接受許仙三心二意、見色起異、膽小懦弱、背叛逃避；人們無法容忍法海可以和蛇纏綿糾結曖昧，為妖動情動性敗戒。徐克的《青蛇》顛覆了所有的傳統，瓦解了一切道德固有的體系，褻瀆了人類世代相傳的美好愛情的真諦。所以，當時的它注定是要“失敗”的。

但經得起時間考驗的片子，一定是好片子。現在影評人已將《青蛇》列為“近20多年來最出色的香港電影之一”。徐克的貢獻，是為我們提供了與任何前人不同的、新的只屬于他個人的青白蛇傳說的文本，使我們看待文化遺產有了新的、不同的眼光。

“白蛇”電影

■《義妖白蛇傳》（1926）導演：邵醉翁/主演：胡蝶、吳素馨

■《白蛇傳》（1926）導演：岳楓/主演：林黛

■《仕林祭塔》（1927）導演：邵醉翁/主演：胡蝶、吳素馨

■《白蛇傳》（1939）導演：楊小仲 /主演：陳燕燕、童月娟

■《白蛇傳》（1952）導演：王天林 洪叔云/主演：于素秋

■《白蛇傳》（1955）導演：周詩祿/主演：羅艷卿

■《白蛇傳》（1956）導演：豐田四郎/主演：池部良

■《真白蛇傳》（1978）導演：SzuMa Ke/主演：林青霞、秦祥林

■《白蛇傳》（1980）導演：傅超武/主演：李炳淑

■《白蛇傳》（1983）導演：劉玉河/主演：杜近芳

■《新白蛇傳》（1982）導演：SzuMa Ke/主演：林青霞

■《青蛇》（1993）導演：徐克/主演：王祖賢、張曼玉

■《白蛇傳說》（2011）導演：程小東/主演：黃圣依、林峰

徐克在《青蛇》拍攝現場給王祖賢講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