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人為什么穿褲子

文 _ 栗月靜

褲子是蠻族的服飾

如果我們回到兩千多年前西方文明的搖籃—地中海地區，你會發現，不管是希臘人、羅馬人、腓尼基人還是埃及人，根本就沒有褲子這種東西。

古代羅馬人的服飾有明顯的階級性，比如羅馬寬外袍（toga），就是典型的不方便穿著的衣服，甚至沒有別人幫忙，自己就裹不上。所以，能穿這衣服就是一個社會宣言：我很有錢，我還有奴隸。在古代，只有羅馬公民才有資格穿一件toga，如果你想進入政府部門就必須穿這種外袍，也就是說toga相當于羅馬時代的西裝和領帶。

當時，你唯一能看到穿褲子的都是野蠻人，像斯基泰人、米堤亞人和波斯人，當然了，波斯也是高度文明的社會，但是依然被認為是蠻夷。

騎兵與褲子

古代羅馬人出席公共場合就穿toga——其他時間比如打仗的時候就穿tunic，一種長及膝蓋的束腰外衣。雖然古代的意大利一個穿褲子的人都沒有，但快進入中世紀之時，所有的意大利男人都穿著一種名為hose的男士緊身褲。

為什么意大利人放棄了束腰外衣轉向了褲子？有學者認為答案是馬。采用騎兵和穿褲子之間有緊密的歷史聯系。

雖然古代的希臘和羅馬發展出了精良的重裝步兵，但他們的騎兵非常弱小，只有很少的富人才配備得起騎兵裝備。但是這些騎士多數是軍官或者是戰場上的信使，在戰爭中從沒扮演過決定性角色。另一方面，羅馬最大的敵人迦太基統帥漢尼拔卻懂得如何調動騎兵。羅馬人意識到他們必須加強騎兵建設，一開始，騎兵還是輔助力量，一般非羅馬公民才當騎兵。從公元1世紀起，羅馬進入帝國時代之后，開始更加高效地運用騎兵，但是騎在馬上還穿著束腰外衣就不是那么舒服了，于是羅馬騎兵開始穿褲子。

羅馬帝國分崩離析之后，歐洲落入了武士階層手中，這些武士是騎在馬上的，稱為騎士（knights）。于是穿褲子變成了社會地位高的男人的標志，慢慢地，底層的男性也開始穿褲子了。當然了，這是地中海文明區域的情況，在北歐，凱爾特人和諾曼人至少從鐵器時代就是穿褲子的。

最早穿褲子的中國人

公元前5世紀到公元前3世紀，是中國歷史上的戰國時代，這段時期也是匈奴人沖擊中原地區的時期。匈奴人自然是騎馬射箭的，當然他們也是穿褲子的，而當時的中國人則穿長袍。

很快，匈奴人就證明了騎兵優于步兵。諸侯國的統治者意識到他們需要掌握騎兵這種軍事技術，趙國的趙武靈王就想擁有一支騎兵隊伍。當時的騎兵指揮官騎在馬上還穿標準的宮廷裝束。要讓趙國公卿穿蠻夷的褲子阻礙重重，趙武靈王決定以身作則，他說：“愚蠢的人會嘲笑我，但聰明的人會明白的。即使天下的人都嘲笑我，我也這么做，一定能把北方胡人的領地和中山國都奪過來！”之后趙武靈王改穿胡服，也就是穿褲子。

武靈王的改革在宮廷里遇到了重重阻礙，不過最后，褲子經過文化選擇進入了中國，那些沒有采用騎兵和褲子的諸侯國，或者轉變緩慢的諸侯國輸給了轉變快的諸侯國。最終，位于西北部的秦國統一了中國，結束了戰國時代。這個半野蠻的國家受到胡人騎兵的強大壓力，因此快速轉變成了高效的軍事強國。秦國恰好是各諸侯國中離胡人部落最近的一個，因此也是最早推行 褲裝騎兵制 的國家。

女性著裝與自行車

今天大多數時候女人也會穿褲子，但在中世紀的歐洲，婦女不能穿得像個男人，男人穿馬褲，女人則穿連衣裙。直到1970年，在美國，女人穿褲子都不時髦，有時候女性在辦公室、教室和餐廳穿褲子是違反法律的。巴黎就有不許女人穿褲子的法律，1892年修正法出臺后，這一法令變得稍微寬松。修正法規定 只要是騎馬的婦女 都允許穿褲子。

女人是何時獲得穿褲子的文化權利？這要追溯到自行車的產生和發展。自行車贏得了男女共同的喜愛。而如果女人們要騎車，就必須拋棄緊身內衣，還要對付又長又寬的裙子。1909年的巴黎，在1892年的修正法上又增加了一道條款，允許婦女在 騎自行車或扶著自行車的手把 時可以穿褲子。于是，燈籠褲出現了，這是種很寬大的褲子，在膝蓋處有收緊。燈籠褲讓保守人士勃然大怒，卻讓女車手們高興萬分，燈籠褲也成為這場著裝運動的代表。

如果說騎馬的需要讓各個文明都穿上了褲子，那今天大多數人都不騎馬了也很少需要騎自行車了，為什么大熱天的，男人們還要把自己裝進緊身或修身牛仔褲里去呢？

這些例子都說明一個道理：不論是騎馬、騎車還是別的什么技術系統，在它真正發揮效用之前，往往需要一場社會文化的巨變。而一旦改變最終形成，應對重大問題的解決方法（比如褲子）往往比問題本身（如騎兵戰爭）更能經受時間考驗。換句話說，文化標準是很難撼動的。現代的男人們正在面臨和趙武靈王一樣的境遇，穿著反時尚是會受到世人嘲笑的，連明星貝克漢姆在裙子下面也要穿條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