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樂

王國文

小時候，我就喜歡狗，倒不是因為“狗不嫌家貧”。我就覺得，狗雖不會說話，卻能和人溝通，特別是那種情感的交流。它忠誠、不奸詐、不狡猾、不虛偽，向主人的表達可謂淋漓盡致。

妹妹知道我這所愛，特意從鞍山給我帶來一條剛好滿月的小狗。我接過小狗放在掌上，瞧它：小黑嘴巴，像小熊；小眼睛，像兩顆珍珠鑲嵌在似人工紋飾的黑眼圈里；兩只小耳朵，鵝卵黃色，立立著：四只小腿像小絨棒棒：身上、尾巴的毛，絨絨的、細細的、白白的，純像個大棉花糖，真可愛。

我把妹妹帶來的狗糧放在事先備好的餐碗里，小狗聞了聞不吃，望著我，好像說：“你給我的粒粒兒太硬，我的牙齒還沒長結實呢。”我又把鮮牛奶倒少許在另一個碗里，小狗好像渴極，“一飲而盡”，又倒，又凈。我怕它剛離母奶，吃多了撐壞脾胃，只好讓它“忍饑挨餓”。我抱起它說：“今天開始，你就是咱家成員了。給你起個什么名字呢？叫‘樂樂吧，咱們整天都樂呵呵的。”我把它放下，它扭扭地在地板上跑來跑去，好像是找到了歸宿，可是叫它樂樂卻若無其是，照樣轉悠。我把它抱起來，拍著它的腦門說：“你叫樂樂了，要記住。叫你時你要聞風而動、雷厲風行，聽見嘛！”我說完把它放下，它又跑開了，好像是要把這個家庭環境看個究竟。我又喊樂樂，它果真停住腳步，望著我。我說：“對了，叫你呢，快過來。”它真的顛顛兒跑過來。我真佩服它的靈性和記性。

“女大十八變”。時過半年，樂樂竟然變得越發俊俏、越發乖順。它眼睛長大了，竟然長出了雙眼皮，且雙眼皮邊緣的黑色真像是美容師紋過一樣。尾巴的毛長長了，有六七寸，尾巴翹起就像一把撐起的小傘，并且那毛毛極似燙過的曲發，均勻有致，好看極了。

樂樂有好多趣事。

我每天上班走時，拍拍它的腦門兒告訴它好好看家，它就送我到門口，眼光還依依不舍的。每當我下班，它急不可待地撓門，打開門一定得讓我抱抱，和它玩一會兒，好像在說：“我自己在家一天了，好孤獨，好想你們。”樂樂對主人溫順，對外人可不客氣，就是熟人來了也是叫個不停。有了它，家里有了安全感。

樂樂剛來時自覺地住在門口，我覺得它孤獨，讓它住在屋里地上，但是覺得還不行，它既是家庭成員，就不該讓它孤獨，索性讓它住在床上。一次，我把女兒小時候的枕頭、小被拿來，讓樂樂枕上、蓋上，拍著它說：“這個枕頭和小被就是你的了。”我像對孩子一樣輕輕拍它睡覺，可它躺在那瞪著眼睛不睡，好像說：“真幸福。”一天晚上看電視，我自己枕頭低就把小枕頭墊上，樂樂走過來撓這小枕頭，好像說：“你不把這枕頭給我了嗎？你咋還枕呢？”我把枕頭還給它讓它枕，這才了事。有時身體不舒服在床上躺著，樂樂好像看出我難受，就緊貼著我肩頭趴著，不離不舍。它那種情態真是給我安慰，讓我心情亮堂不少。它不讓罵人，誰說臟話它就跑過來舔你的嘴巴，好像在說“你不聽話就不要你了。”一次，我領它出去玩走到一家飯店前，它叼起一塊骨頭，我讓它吐出來，它叼著骨頭瞅著我，好像說：“我天生愛吃骨頭，你為啥不讓我吃？”我厲聲讓它吐出來。它把骨頭吐到地上，又回頭看看，好像很委屈。回家后我給它洗過吹干，抱起它說：“外面的東西臟，吃了會生病，你愛吃骨頭給你買。”它好像聽懂了，再出去不撿路食，就是熟人給它干凈的食物都不要。現在我說這來，那去，找誰去，它都知道。但有時跟它說話，它豎起耳朵，把頭扭過來扭過去瞅我，好像是沒聽明白讓我再說一遍。真逗。

在樓上，它的大小便是個事，可經過幾次訓練就知道到自己的廁所去。它很有規律，大小便早晚各一次，這要領它出去。一次傍晚天下中雨不能出去，樂樂撓我鞋子、咬我褲子，意思是要出去。我抱起它走到落地陽臺前說：“你看外面下雨了，不能出去了，你有便就到你的廁所吧。”它好像聽懂了，不鬧了。一宿沒拉撒，直到第二天早晨領它出去，憋得不行急急去廁。二十四小時沒拉撒，我真佩服它。

樂樂會哭。我有時心情不好拿它撒氣，批評它這也不對那也不對，它就看著我流眼淚。事后，我心里很難受，責怪自己怎能拿不會說話的伙伴撒氣呢。

寅虎年尾，外市一老者八十壽，我順便帶上樂樂去風光一把，看看和它同車來的小“姐姐”。考慮參加慶壽午宴不方便，就把它留在小“姐姐”家。沒過多時接到電話，“樂樂跑了”。我知道，它是出來找主人了。我順著它跑走和可能的路線尋覓著，呼喚著它的名字。一個下午，又是一個早晨，徒勞了。我漫步在異鄉的街道上，心里總不是滋味，眼淚成串兒往下流。因為它是家庭的一個成員，因為它那么忠于家庭和主人，因為它和主人那么和諧乖順，因為它從不仰“闊”乞憐，不對“窮人”鄙視，它的品質真能和好人相比。我想，樂樂要是真的被好人收養倒好，要真是躲車不及……我不敢想，我潸然淚下。

至今，我常常在夢里和它玩耍。我祝福它到一個善良的好人家，祝它和那些好人健康、快樂、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