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撿1000個球

孫道榮

殫竭心力終為子，可憐天下父母心

星期天，這兒子去少年宮學英語。

偌大的少年宮，辦了很多培訓班，沒事，我就四處閑轉轉。聽到三樓有一個教室，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似是有人在打乒乓球。遂上去看看。

門虛掩著。推門進去，果然看見一個穿著運動服的中年男子，樣子看起來像個教練，在和一個戴著眼鏡的小姑娘打球。中年男子的身后，放著一個盛球的盆子，里面堆滿了乒乓球。男子熟練地拿起一只球，正手發球，對面的小姑娘緊張地接球，男子再反打回來，慌亂的小姑娘沒接住。這時，一個有點臃腫的身影，從一側顛顛地跑了出來，繞到小姑娘的身后，彎腰將落在墻角的乒乓球撿了起來，返身放進了另一個盆子里。盆子里已經放進了幾十只球。剛進來的時候，還真沒注意到她，一個有點發胖的婦女。等我將目光從婦女的身上移到球臺上的時候，小姑娘又一次沒接著男子發過來的球，球在空中劃了一道曲線后，蹦到了門邊。婦女喘口氣，又趕緊跑到門邊，去捉還在地上蹦跳的乒乓球，她雙手并用，這才像笨腳的貓捉老鼠一樣，總算將球撲住了。中年男子繼續和小姑娘打球。都是男子發球，小姑娘接。小姑娘大約十一、二歲的樣子，以她這個年齡，這么差的水平，根本就沒有任何可塑性了，為什么還要進行這樣的訓練呢?我有點納悶。反正也沒什么事，繼續看下去。

球總是打不過一二手，就打飛了，小姑娘根本接不住球。奇怪的是，每次男子發球的時候，卻總是又快又狠，球速很快，好象成心不讓小姑娘接住似的。眼鏡片后，小姑娘的眼睛，緊盯著男子發出的球，滴溜溜地跟著在空中旋轉，然后手忙腳亂地去接。可憐的小姑娘，累得滿頭大汗。同樣滿頭大汗的，還有在一邊忙著撿球的婦女，也真是太為難她了，胖胖的身軀，一次次吃力地彎下，一次次地跟著還在蹦跳的球撲捉。

很快，男子身后盆子里的球，都打光了。男子示意小姑娘休息一下，小姑娘一臉汗水，跑去上廁所了。我問站在墻邊的婦女，是你女兒?婦女點點頭。我忍不住好奇，又問她，女兒喜歡乒乓球?婦女笑著搖搖頭。不喜歡，又打得不怎么好，為什么還要……

婦女看出了我的疑惑，嘆了口氣，沒辦法啊。女兒這兩年的視力下降得太快，半年前配的眼鏡，才150度，這學期一開學，又看不清黑板了，醫生說了，女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如果再不注意的話，視力還會急劇下降。聽說打乒乓球時眼球會隨著乒乓球快速移動，可以鍛煉眼球，起到阻止視力進一步下降的作用，所以，我就給女兒報了這個乒乓球培訓，每天來練一個小時。婦女指著門外的男子說，教練規定了，每次15盆球，每盆70個球，5盆練正手，5盆練反手，而后再對攻5盆。為了節省撿球的時間，所以，我就每次幫著他們撿球。

說到這里，婦女自嘲地說，你看我這么胖，平時又沒什么鍛煉，所以，撿個球都累成了這樣，真是沒用啊。我驚訝不已。那你每天不是得撿上千只球啊。婦女點點頭。差不多吧。倒也沒啥，只是希望女兒的眼睛能好一點。正說著話，小姑娘跑回來了，教練也跟了進來。訓練繼續。黃色的乒乓球，在空中飛來飛去，小姑娘的眼睛，也隨著球飛來飛去。而每次球一落下，婦女就連忙顛顛地跑過去。

我輕輕掩上門，走了出來。走廊盡頭，坐著一群中年或老年男女，我知道，他們都是和我、撿球的婦女一樣，來陪伴自己的孩子的。這里有我們的希望呢。

編輯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