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身

孫道榮

一個小胡同里，兩輛小車相向而遇，胡同太窄，無法錯車，其中的一輛車必須倒回路口，讓另一輛車先通過，才能互相通行。好在胡同不長，倒回去并不難。可問題在于，誰倒回去?兩輛車誰也不肯往回倒。一輛車的司機探出腦袋朝對方喊，你離路口近，你倒回去。對方也探出腦袋，大聲說，我先開過來的，你明明看見我了，還往里開，應該你倒回去讓我!僵持不下，誰也不肯往回倒，胡同就這樣被堵了個嚴嚴實實。一個司機生氣地說，我有的是時間，看誰耗得過誰!另一個司機憤怒地回敬，大不了請半天假，奉陪到底!兩個人都將車熄了火，面對面地停著。一個司機坐在車里，打開音樂，閉目養神；另一個司機走下車，不停地打著電話。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路人實在看不下去了，報警，警察趕到，強行將兩輛車都挪開，胡同才恢復通行。這時，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無論哪輛車倒回去，都用不了一兩分鐘的時間，卻因為互不相讓，而耗費了一個多小時，且各自都憋了一肚子的氣。這么簡單的一筆賬，很多人就是算不過來。

以前在農村，經常看到一條窄窄的田埂上，兩個挑著重擔的人相遇，他們通過的方法簡單而絕妙。其中一個人會站住，側身，將肩上的擔子橫過來，與田埂形成一個交叉角。另一個挑擔子的人，走到他前方時，也會將身子側過來，使肩上的擔子與對方的擔子保持平行，讓擔子的一頭先過去，然后，一只腳從對方身邊跨過，順勢將肩上的擔子挪移到另一個肩膀。這樣，兩個人擦肩而過的時候，肩上的擔子也順利地交叉、通過。那么狹窄的田埂，兩個各自挑著重擔的人竟然能安然無恙地通過，秘訣很簡單，就是都側一側身，給對方騰挪出一點空間。而在交會的時候，兩個人還會氣定神閑地打個招呼，問候一聲。

側個身，既是給對方留下空間，也是給自己留下余地。一個多么簡單的人生道理，卻總有人不明白，或者不愿意，結果造成勢不兩立，兩敗俱傷。

有家單位擬在內部提拔一名干部，最具競爭力的兩個人，能力、水平、資力，都不相上下，誰上去都有可能。競崗演說、民意測試，又是旗鼓相當。暗地里的角逐開始了。從拉關系、說情、到送禮、請客，兩個人都使出了渾身解數。事情發展到最后，兩個人甚至互相寫匿名信，舉報、攻奸、中傷對方，一時間弄得烏煙瘴氣，久戰不決。其實，在當初討論提拔人選時，領導層就已經考慮到了兩個人的綜合實力，擬提拔一名，再將另一名安排到一個職位相當的重要部門任職。孰料事情會弄到這樣不堪的一步，上級決定舍棄這兩人，而從另一單位調任一名干部。至此，兩人不但都沒有獲得升遷，還成了仇人，并在單位落下了非常惡劣的印象和笑柄。

人生就是一條路，這條路，難免狹窄逼仄，甚或坎坷艱難，但路是人走出來的，路也是大家共同的。別人都有路可走了，你也才能有路。有時候，為相遇的人側側身，甚至退后半步，就會豁然開朗，海闊天空。

側身，既是給身體挪點余地，也是給自己的心騰出一點空間。這顆心唯有空靈一點，通透一點、大氣一點，才能包容人世萬物。

編輯邱文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