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貧的吸引力

沈淦

不幸，往往是因為忽視了別人的不幸

小學課本上有一首古詩：“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谷。醫得眼前瘡，剜卻心頭肉。”老師解釋說：二月蠶繭還沒結完，五月谷子還沒成熟，價格自然是很低很賤的。可是極端貧困的農民們為了生存，為了交租、還債，還是不得不賣，不得不糶。

十多年后，在唐詩選本上又讀到了這首詩，才知道這是晚唐詩人聶夷中的作品，原詩共有八句，小學教材上只選了前四句，后四句是：“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燭。不照綺羅筵，只照逃亡屋。”于是我想，作者這首詩除了反映勞動人民的痛苦外，更是深刻揭露了當時社會尖銳的貧富對立。

前幾年，學了特級教師李吉林有關情境教學與情境教育的理論，我忽然想：這首詩不就是一份情境教育的活教材嗎?你看，前四句以述境為主：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谷。賣絲糶谷為哪樁?就像讀《賣炭翁》時一樣，自然會問：賣炭得錢何所營?絲與谷，不用賣，就可以成為“身上衣裳口中食”，是不是農民比賣炭翁幸運得多，已經解決了溫飽問題——不但解決了，還要賣與糶，莫非比賣炭翁強多了?否!他是“醫得眼前瘡，剜卻心頭肉”，述境之中已經融入了感情，一種使人不能不深思的無奈、痛苦而又深沉的感情。原來，賣與糶都得付出極大的代價，都是在萬不得已時而不得不為之。而后四句則以抒情為主，“我愿”抒發了作者關注下層人民、關注弱勢群體，希望“君王”改善其統治的真摯情懷，活畫出一個普通知識分子憂國憂民的赤子之心。

不久前，聽了這樣一則故事：某青年師范大學畢業，與女朋友去一個窮困閉塞的山村小學當了教師。一年以后，女朋友實在吃不了這個苦，回城去了。又過了兩年，女朋友來信說：你再不回來，我不等你了。他確實太苦了，也太孤獨了，尤其是太想念女朋友了，于是，決定“逃跑”。他給村長留了個紙條，就偷偷地背起行李，邁著沉重的步履，走到了村口，面對著大山跪了下去——他實在舍不得他教的那些孩子們啊!忽然，他聽到身后“呼啦啦”一陣響，扭頭一看：全班26個女學生，一個沒少，全都到了，而且，全都跪了下來：“老師，您別走。等我們長大了，全都嫁給您!”

我不知道那個青年教師有沒有留下，無論結果如何．我們沒有理南也沒有資格責備青年，甚至沒有理由責備他的女朋友，因為每一個人都有追求個人幸福的權利，就像我們沒有理由要求任何一個教師非得去貧困閉塞的山村一樣。相反，能夠舍棄優越的環境、優厚的待遇，卻為了窮孩子們甘愿默默承受貧困、承受艱辛、承受孤獨的青年教師，確是值得尊敬和贊美的。哪怕他們的承受只有短短的兩年三年。然而，那些與繁華城市的孩子同樣活潑、可愛、天真的貧困而又閉塞的山村中的孩子們呢?他們有接受教育的權利，也有享受良好教育環境的權利啊!

是的，“等我們長大了，全都嫁給您!”這是童稚之言，然而那26顆童心，卻是那樣的圣潔和純真。那26雙渴求良好教育、渴求留下良師的眼睛，那大山下、小村口，師生對跪震人心、撼人魄的一幕，難道不是情境教育的絕妙教材嗎?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