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著同一個方向飛

羲水羽衣

帶著偏癱丈夫援疆的產科醫生余文麗，被譽為“最美援疆醫生”。可是細心的記者在采訪她時吃驚地發現：她那雙援疆以來迎接了近百名嬰兒降生的手，竟然嚴重老化，“枯柴般的手與她的年齡極不相稱”。

余文麗在2011年3月首次踏上援疆之路，這條路，她并沒有想象得多么艱苦，只是感到神圣。臨走時，丈夫還說：“家里有我。放心去吧。”這讓她覺得溫暖踏實，這是個體貼又堅強能干的漢子，放他在家里，有什么不放心的?

余文麗到達的地方叫若羌，地處南疆，地闊人稀，跟她的老家邢臺有兩個小時的時差。這里天氣干燥，沙塵暴多發。剛開始，她睡覺醒來，總發現鼻涕里帶著血……余文麗是醫生，也知道自己趕赴這里并不是休閑度假，她只能對這種種“意外”坦然接受，同時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當中。

若羌的醫療技術力量比較薄弱，急需像余文麗這樣的專業技術人員。外表文弱的余文麗在這里逐漸成了廣大患者的依靠。她醫術專業，而且敢于擔當。在服務患者時始終熱情用心，時刻為患者著想。在她眼里，患者只是那些最需要她關懷和幫助的親人，她跟他們同喜同憂。幫他們平安地渡到彼岸，才是她最大的幸福和快樂。

由于余文麗在處理疑難病癥上經驗豐富，即便不是她值班，醫院也經常請她參與診斷和手術。有時是在白天，有時是在半夜。當她的房門被急促地敲響，她就知道是什么事情來了。于是她馬上起來，一路小跑趕到醫院。人們已經記不清了，在余文麗的指導下，有多少母嬰轉危為安，她的那雙手傳遞出一種最熾熱、最圣潔的愛。為此，若羌人親切地稱她的那雙手為最美麗的雙手。

一次，同事為一名產婦動手術時發現，嬰兒出生后，母親體內還有一個雞蛋大小的子宮肌瘤。是隨機切除，還是等產婦身體恢復后再說?同事拿不準。再次請來余文麗。在認真地觀察了腫瘤的大小和位置后，余文麗果斷決定立即實施腫瘤剔除手術。她從有些緊張的同事手中接過手術刀，小心翼翼、準確無誤地剔除了腫瘤。

手術成功后，余文麗對同事說：“一次解除病痛，患者可以省點事、省點錢。”同事沒想到。到了最后，她還是在為患者著想，而從來沒有想過怎樣為自己省點事、省點風險。

余文麗是“動刀”的好手，也是“不動刀”的高手。一天夜里，一名產婦出現產程無進展癥狀。是繼續等待，還是馬上做剖宮產手術?值班醫生過去請教余文麗。她立即趕過來，耐心地幫助產婦轉動胎位。很快，產婦自然分娩了，所有的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自然分娩，減少創口不算，還為患者省下了近2000元的醫療費。”同事們交口稱贊。余文麗默默地走過去，幫產婦沖好紅糖水，又用雙手捂住產婦冰涼的腳，叮囑說：“嬰兒的皮膚很嬌嫩，用棉被包裹最好，盡量別用毛巾被或腈綸被。”

產婦家人出于感激，給余文麗買了禮品、包了紅包。余文麗說什么也不肯收，產婦家人怎么也不肯放下。余文麗只好在前面跑，產婦家人就在后面追。終于追上了，在對方的堅持下，她就只留下了代表濃濃情意的紅棗。

當地人提到余文麗，總要說一聲“亞克西”(維語“很好”)!在余文麗的帶動下，整個醫院的醫療水平和服務質量都得到明顯的提升。很多計劃去州府庫爾勒就醫的患者，竟轉程來到余文麗所在的若羌縣醫院。

正在余文麗全身心地為若羌群眾工作和服務時，一場變故讓她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她的丈夫在家里突發腦溢血，又錯過了最佳搶救期，落下了后遺癥，身體右側偏癱。余文麗不能分身，只有一雙手，一邊是病中的愛人，一邊是援疆的重擔，究竟如何選擇?最后，余文麗決定帶上患病的丈夫去援疆，向著同一個方向飛，不為盡善盡美，只為善始善終。

在一間40多平方米的小居室里，這對患難與共的夫妻，攜手開始了新的生活。每天早晨7點多，余文麗就會早早地起來，洗漱、做飯，然后幫愛人做康復鍛煉。找不到合適的康復器械，余文麗就自己制作；無錢請按摩師，余文麗就自己學，自己掌握。指關節、腕關節、肘關節、肩關節、膝關節、足腕……余文麗一個一個、一寸一寸、一遍一遍為愛人做著按摩，每一處都要活動50至100下。一趟下來，連她自己也需要按摩了，可是她只能悄悄地活動活動手，繼續忙。有時候，愛人看她太累，忙說夠了夠了，她就假裝繃起臉說：“還差十幾下呢，你可不能偷懶!”9點45分左右，余文麗準時上班。上午10點是他們上班的時間，這樣安排，自己可以提前10多分鐘到醫院，多些從容，少點忙亂。晚飯后，做完按摩，余文麗便和愛人一起聊聊天，看看電視，這是他們一天當中最愜意的時刻。

當知道余文麗的家庭困難后，組織決定讓她提前結束援疆任務，可是她以一份執著真誠的“愿意繼續投入援疆工作”的申請書，又使自己和丈夫留在了若羌。

余文麗攜手丈夫援疆的故事被口耳相傳，感動了若羌人，也感動了家鄉人。面對記者的采訪，余文麗說得最多的是這兩句話：“照顧愛人是我的本分”，“援疆是我的責任”。

如果只是盡到了責任，而沒有顧及到本分，余文麗不過是個崇高但有些悲情的英雄。然而她顧全了兩翼，方才能夠向著同一個方向飛。“不是為大家舍小家，而是將對小家的愛熔鑄到更大的情懷中”。在“真水無香”的余文麗那里，沒有“高大全”的概念和符號，沒有“高調”的誓言，只有本分和責任的真切融合，只有樸素之翼和平凡之翼的同飛并進。因此她才飛得那么高遠、那么美。

編輯邱文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