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被愛情摧毀的美女作家

四月

白薇是上個世紀(jì)20年代末的當(dāng)紅作家，與冰心、張愛玲齊名。但與冰心和張愛玲相比，白薇更多了一份紅顏資產(chǎn)，魯迅見到她，都驚為仙女。其美貌可想而知。但美貌并沒有為白薇帶來好運，應(yīng)了那句話：自古紅顏多薄命。

1894年，白薇出生于湖南資興一個名門望族之家，父親是當(dāng)?shù)匚幕耍魧W(xué)日本，參加過辛亥革命，在家鄉(xiāng)辦過教育。在父親的影響下，白薇自幼熱愛閱讀，而且聰慧過人。7歲那年，母親帶白薇去看戲，一塊看戲的李登高之母見白薇長得清秀靈透，十分喜愛，有了納之為兒媳婦的想法。她請白薇母女吃肉汁面，白薇只知面好吃，卻不知這碗面換去了她的幸福，面吃完，白薇的終生大事也定了下來。

十幾歲，白薇便嫁給了李登高。李登高目不識丁，他不喜歡滿腹詩書的白薇，面對粗陋野蠻的丈夫，白薇終日憂傷抑郁。婆婆是鄉(xiāng)里有名的惡婦，她見白薇整日讀書寫作，十分厭惡，她唆使兒子虐待她，餓她，折磨她。在一個冬夜，她伙同兒子一塊毆打白薇，李登高抱著白薇的腿，她咬斷了白薇一根腳筋。那鉆心的痛，讓白薇恨透李家母子。

舅舅知道后，同情外甥女的遭遇。他幫助白薇進入衡陽第三女子師范學(xué)校學(xué)習(xí)，暫時脫離苦海。但婆家并沒有放過她，很快組織了一班人去衡陽把白薇捉了回來，繼續(xù)折磨。不久，白薇又考入長沙第一女子師范學(xué)校，在舅舅的斡旋下再次走進校園，但還沒畢業(yè)，婆家又來捉她。這次，她寧死也不肯再回李家那個人間地獄了。在同學(xué)的幫助下，她從廁所出糞的舊孔道爬了出來，逃上了開往日本的輪船。

在日本，她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依靠給別人當(dāng)女傭賺取學(xué)費，寒冬臘月，她依舊靠出逃時那件舊衣御寒，境況凄慘。白薇求知若渴，以極大的韌勁忍受著艱難困苦，并以優(yōu)異的成績考入日本最好的女子大學(xué)——東京高等女子師范大學(xué)。

白薇的爭氣讓父親動了惻隱之心，他主動寄了一筆錢供白薇讀書。白薇的生活才得以改善。

這時候，她邂逅了楊騷。楊騷是福建才子，風(fēng)度翩翩，才華橫溢。他對白薇一見鐘情。他說：“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愛你。我愛你的心、靈、影。愛你那艱苦奮斗的個性。因此，我的心靈也完全交給了你。你是我在這世上尋來最理想的女子。”

楊騷的詩意表白打動了同樣具有詩人情懷的白薇。白薇大楊騷6歲，楊騷叫她素姐，白薇叫她維弟。這是白薇嫁入李家后第一次感覺到了溫暖與幸福。在東京寒冷的冬季里，白薇的心里春光明媚。

幸福不過寸許光陰。楊騷很快移情別戀，他愛上了咖啡店的年輕女招待，白薇傷心欲絕，她哭著找楊騷。楊騷卻無恥辯白道：“白薇，我只愛你一個人。喜歡和愛是兩回事，對別的女人我只是喜歡喜歡而已，你不要那么小心眼兒。”明知道是無稽之談，白薇竟然原諒了他。也許白薇心想，愛他就要接受他的一切，包括他的風(fēng)流和不負責(zé)任。

白薇的癡情和單純注定要傷痕累累。1925年2月，楊騷撇下白薇獨自回國了，他只留給白薇一張紙條：十二萬分對不起，我沒有和你告別。白薇又氣又急，昏了過去。醒過來后，她深情地給已在杭州的楊騷寫信：我絲絲垂著的發(fā)端上，都吊著青衣曼陀陰郁詩人你！信到杭州，杳無音訊。白薇望眼欲穿，她借了只手鐲當(dāng)?shù)舢?dāng)盤纏，回到杭州，粉妝艷飾了去討楊騷歡心，不料被楊騷無情地奚落一番，而楊騷轉(zhuǎn)身又悄然離去，獨自回到了漳州老家，不久下南洋經(jīng)商去了。他扔給白薇一個三年之約的承諾，說三年后再來與白薇相聚。這樣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承諾，只有白薇才相信。她飽含深情地等待楊騷回來。

楊騷走了，她終于可以專心寫作。她的才華引起了魯迅的注意，在魯迅的提攜幫助下，詩劇《 打出幽靈塔》發(fā)表在《奔流》創(chuàng)刊號上，白薇的名字與郁達夫、馮雪峰、柔石等當(dāng)時的名字并列，以優(yōu)美的態(tài)度閃亮登上文壇。

如果白薇能夠心無旁鶩地繼續(xù)創(chuàng)作，她在文學(xué)上可能會有更高的成就。但她沒有，因為楊騷又回到了她的身邊。這一回，他們以戀人的身份交往，雖然住在一起，但白薇有柏拉圖情結(jié)，她相信真愛是用靈魂來溝通，而不是身體。所以，她跟楊騷一直保持的單純的精神之戀。這也許只有白薇這樣天真浪漫到了極點的人才會相信依靠高貴的靈魂就能留住戀人的心。也許世間真有如同白薇般單純的男子，但楊騷肯定不是那一個。楊騷天性風(fēng)流，他在給白薇的信中說：我是愛你的呵！我最最愛的女子就是你，你記著！但我要去經(jīng)驗過一百女人，才疲憊殘敗地倒在你懷中，永遠不再離開你！可憐白薇依舊對他一往情深，這份感情一直持續(xù)到白薇人老珠黃，不為人知。她最后一次接受記者采訪時，已經(jīng)神智不清，但她依然記得與楊騷的點點滴滴，她口里一遍遍地低喃：我的愛人是楊騷。

可不久后，白薇的柏拉圖之夢就破碎了。在楊騷的堅持下，兩人發(fā)生了一次性愛，可這唯一的一次，卻讓白薇傳染上了可怕的性病，這難堪的病痛，折磨了白薇多年，也殺死了白薇的愛。

白薇主動向楊騷求婚，她想要一場隆重的婚禮來成全自己的愛。婚禮那天，白薇盛裝，嘉賓滿堂，可楊騷卻突然失蹤了，留下白薇獨自面對尷尬。這徹底傷害了白薇的女性自尊，她用一種獨特的方式來斷絕這段愛——出版她與楊騷的情書集。書名《昨夜》，無言地聲明兩人的愛已如昨日之夜——過去了。

1940年，白薇來到重慶。不幸，楊騷傳染給她的性病發(fā)作了，很嚴(yán)重，臥床不起。白薇的朋友叫來了楊騷。楊騷畢竟良心未泯，他見這個深愛自己的多年的女人奄奄一息，也于心不忍。他主動要求與白薇復(fù)合，白薇卻斷然拒絕。

在周恩來的指示下，楊騷疏散到了新加坡。也許是年齡和閱歷的增長，他懂得了珍惜。他期待與白薇舊情復(fù)燃，不斷來信求她。還將自己工資的一大半寄給白薇治病，白薇卻心如死灰，她的愛已被楊騷榨干，她既不會愛上別人，也沒有能力再愛楊騷。得知復(fù)合無望后，楊騷娶了一位當(dāng)?shù)氐墓媚铮鷥河^著穩(wěn)定的家庭生活。

白薇此后，再也沒有戀愛，也沒有創(chuàng)作，漸漸從文壇消失，不為人知。1987年8月27日，93歲的白薇在孤獨凄苦中逝世。她孑然一身，沒有遺產(chǎn)，沒有丈夫，沒有孩子，也沒有親人，印證了多年前她的自我判詞：生無家，愛無果，死無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