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徐浩程
“農交所是一種探索,沒嘗試過的方法可以嘗試,碰到河就架個橋,碰到山就想辦法翻過去,沒有路就要踩出路來。”

農村綜合產權交易所是武漢農村產權制度改革的著力點之一。
作為國內繼成都、重慶之后的第三家農村產權交易所,武漢農交所一開始就被各方寄予眾多期望:
在武漢農交所揭牌儀式上,時任武漢市市長的阮成發要求,農交所這一平臺要推動農村、農民擁有的各種資源資產化、資本化、財富化。
相關專家更是將之與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相提并論,認為農交所的成立標志著繼1978年聯產承包責任制之后,我國第二次“土地革命”的開始。
截至2011年10月,武漢農交所累計完成交易55億元,涉及土地面積66.65萬畝。巨大的交易量與不斷的探索,成為武漢獲批農村產權制度改革試驗區的重要砝碼,也讓農交所站在了新的起點上。
武漢農交所是在武漢都市圈兩型社會綜合配套改革試驗區中孕育而生的。
2008年初,武漢獲批兩型社會改革試驗區。但試驗區試驗什么內容,成為社會各界熱議、討論的焦點。
農村產權制度向來被比作“深水里的第一塊硬石頭”。農村改革走向深入終究要觸碰到它。盡管在是年9月獲批的《武漢城市圈資源節約型和環境友好型社會建設綜合配套改革試驗總體方案》中,已經提及農村產權制度進行一系列的改革。但如何破題,卻未可知。
討論一直持續到2008年10月的十七屆三中全會。在是次會議上,審議通過了《中共中央關于推進農村改革發展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提出“賦予農村耕地資產屬性,明確農民的土地收益權”,“允許農民以多種形式流轉土地承包經營權,發展適度規模經營。”這是胡錦濤總書記于是年9月30日在安徽考察時就曾明確表示的。
圍繞土地制度的相關政策調整,探索多種形式的“土地流轉”,成為接下來農村土地改革的關鍵。
更大的觸動來自成都。十七屆三中全會閉幕第二天,成都就成立了全國首家綜合性農村產權交易所,宣布包括林權、土地承包經營權、農村房屋產權、集體建設用地使用權等均在產權交易范圍之內。
“成都農交所成立后,當時楊松書記和阮成發市長對這方面就非常關注。”一位武漢市官員告訴《決策》。
在接下來的全國兩會上,時任武漢市市長的阮成發向溫家寶總理匯報工作時,就提出武漢取得試驗區牌子后,打算怎么發展,怎么破題。“主要是三件事,其中之一即是成立武漢市農村綜合產權交易中心。”這是在立“軍令狀”。
對于武漢而言,這也是其現實的需求。
在成都,農村產權制度改革被概括為三句話:確權是基礎,流轉是核心,配套是保障。還權賦能的確權,奠定了以轉讓權為中心的農村產權制度。這就為農村土地、房屋等財產在更大的城鄉范圍內自由流轉和重組,提供了制度基礎。另一方面,規范的流轉,特別是農村、農民大量擁有的土地、房屋資源的價值再發現,又刺激產權登記和變更,進一步改善資源的配置,改善資源流轉的收入分配。
武漢在開展農村產改確權后,需要適時調整改革的重心,兼顧探索農村土地使用權的流轉機制。“在對農民權屬固化后,就應該解決農民權屬的流動問題,以達到農村資源的合理配置,解決農民的出路。”
在此之前,武漢周邊農地流轉也已經開始,只不過多是“通過熟人介紹”進行,操作過程也多是“口頭協議”進行,存在極大的糾紛隱患。
而且“通過熟人介紹是一種很初級的階段,小規模推行還可以。隨著規模越來越大,這種方式顯然不行。比如我想種地,但是我不知道誰要流轉;我要流轉,但是我們不知道誰要種地,兩者信息不對稱。這個時候就需要政府來建設一個平臺。”相關專家告訴《決策》。
只有規范,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護農民的利益。
十七屆三中全會后,各地也相應成立了農村土地流轉服務中心等各類機構,規范農村土地流轉行為。但“這類半政府化的服務機構更多是一個服務功能,引導、拓展與探索的動力不強。”
與此相較,成立產權交易所則是不錯的市場化探索。
2009年“兩會”后,楊松即親自帶隊到成都調研農村產權交易所。
此后不久,武漢成立農村產權交易監督委員會,負責農交所體制、交易制度、平臺建設等政策制定。
兩個月后,武漢農交所掛牌運行。
“農交所是一種探索,沒嘗試過的方法可以嘗試,碰到河就架個橋,碰到山就想辦法翻過去,沒有路就要踩出路來。”武漢市農業局局長付明星稱。
從武漢農交所剛一成立,此類嘗試便不斷。
成都農交所是依托原成都聯合產權交易所成立的,工作指導部門為成都市統籌委。對此,武漢有不同的想法。
“農村產權交易與國有產權交易不一樣,不僅比較龐雜,而且主要是依托武漢各縣區,尤其是涉農區。”武漢市農村綜合產權交易所副總經理桂玲向《決策》分析道,“而且從交易的資源來看,農交所主要依托的基礎還是土地經營權的流轉。這塊資源主要在農業局。”
基于這些考慮,武漢農交所走了一條與成都農交所不一樣的發展路徑:由武漢市國資委委托武漢市農業局出資成立非盈利的國有獨資公司——武漢市農交所,農交所平時業務指導部門也為武漢市農業局。
這是對全國農交所發展模式的一種探索。從2008年成都農交所成立至今,全國共有9個省市成立了農村產權交易機構。在這些機構中,除了武漢是由農口管理部門發起設立之外,其余最多的是依托現有地方國資產權交易市場成立,例如成都農交所。其次是由國有企業發起成立,例如北京農交所即是由首創集團出資成立。而在東北三省,農交所則是依托地方金融管理部門,把農村產權交易市場作為資本市場來發起設立。

“每種發展模式都各有自己的優勢,可以從不同的角度探索積累農交所發展的經驗。”但在桂玲看來,“從我們這三年發展的經驗來看,依托農口的優勢非常明顯,其他地區來考察時,我們也建議他們從農口這塊啟動。”
此外,與成都、重慶交易所相比,武漢農交所的交易產品種類全國最多,范圍最廣,包含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四荒地”使用權、農村集體經濟組織養殖水面承包經營權等9大類。“現在我們又進一步細分擴展,增加到10大類交易內容。”
交易內容的增加,能最大限度的拓展農交所的作用,發揮農交所對整個農村產權制度改革的倒逼作用。“例如‘四荒地’使用權的上市交易。這屬于集體產權,就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武漢市集體產權確權的進度。”
同時,農交所組織的農業類知識產權競價交易打破了農業類知識產權主要采取一對一的協議轉讓方式,大大提升了農業類知識產權的價值。
2009年6月13日,武漢農交所對油菜新品種中油“519”生產權和經營權轉讓項目進行全方位包裝,征集到了5家企業參與競價,起拍價為200萬元,經過4輪競價后,最終成交額高達1000萬元,比轉讓方預期價位整整提高了500萬元以上。
不過,對于武漢土地流轉而言,農交所帶來的更大變化還是規劃與約束。
“以前的流轉,是農戶與公司之間,政府代表農民的利益。公司擔心農民反悔把地要回去;鎮政府擔心公司中途不干了,扔下爛攤子讓政府收拾。現在雙方通過農村產權交易所,規范了交易行為,更有了約束力,雙方更放心。”武漢三里鎮黨委書記楊飛稱。
2012年2月,武漢市獲批農村改革試驗區,在全國24個試驗區中,探索農村產權制度改革。
盡管《武漢市農村產權制度改革試驗實施方案》尚未定稿,但改革的方向已經框定——用3-5年時間,基本建立“歸屬清晰、權責明確、利益共享、流轉規范”的現代農村產權制度,建成全國一流的農村產權交易市場,構建城鄉統籌發展新格局等。武漢農交所再次被推到了改革的前沿。
下一步,武漢農交所將如何探索呢?
任何一項新生事物的發展都離不開政策法規的引導和支持,農村產權交易也不例外。作為新生事物,農交所與之相關的政策法律規定還不是很明晰,目前尚未有明確的農村產權交易相關法律法規及規定。
武漢農交所希望能借此機會,在交易規則、交易制度、評估制度等方面做出一定的探索,推動國家應盡快建立關于農村產權交易的全國性法規。“如果能有一個類似林權產權交易制度的規定就能更好地推動農村產權交易的發展。”
此外,武漢農交所還希望在一些法律障礙上有所作為。尤其是房屋產權和集體建設用地的使用權,國家控制比較嚴格。例如農村的房屋產權,農民的宅基地,必須是農村戶口,并且是本地經濟組織才能購買,這就給成交增加了難度。“看能否通過市場倒逼農村產權制度在法律上的突破。”
在武漢市的規劃中,用5年左右時間,武漢農交所要將現有產權交易平臺打造成集信息發布、交易、投融資等功能為一體的交易市場,成為華中地區農村綜合產權市場的交易中心、信息中心、結算中心、托管中心和融資中心。
但在相關專家看來,在農村產權制度改革中,農交所應發揮更大的作用。
“農村產權不是完整經濟意義上的產權,農村產權交易也不僅是一個交易形式,涉及到農村基本經濟制度,包括民生政策,所以農村產權交易所跟其他的交易所相比,更多是功能擴展方面,不僅是對經濟交易行為,還有一個政策的貫徹落實。”在2011年底,全國首屆農村產權交易研討會上,北京市農村工作委員會副主任李海平如此談到。
而在國家發改委產經所研究員姜長云看來,農村產權交易機構還承擔著保護城鄉一體化成果的任務。
“按照統籌城鄉的視角,產權交易機構完善了涉農要素市場規制,基于農業的弱質性和農業的多功能性,對農業進行支持保護,減少工業化、城鎮化對農村優質資源的抽吸,為建設有區域特色的現代農業產業體系提供良好的要素保障。”姜長云說。
對于武漢農交所而言,在農村改革試驗區的平臺上,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