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嗅茶香臥聽禪

■ 釋仁空

靜嗅茶香臥聽禪

■ 釋仁空

深夜，雨兒，用她纖纖細手，撥弄悅耳琴弦；風兒，也在此刻吹奏起他的嗚咽羌笛。然而，夜更顯得冷了，整個身體好像在發抖。此時，仿佛是黑色魔鬼，張開血盆大口，像是要啖食這個世界。

深夜，靜靜獨自坐在茶幾旁，聆聽爐火煮煎泉水，沸騰滾開的燒水壺里，翻騰升譯著禪音。也許，沖進茶壺的剎那間，飄出了一縷云煙，能把人生在水霧里延伸。如果，閉上雙眼，靜靜感受，耳邊則是水中開放著荷瓣的感覺。清脆而優雅的聲響，恰似在演繹那首《泉水叮咚》。神韻地領悟，流淌在茶香里，延續了禪意，更延續了生命。不信，你聽，那禪的弦音。

斟一杯香茗，慢慢端起，放在鼻子下，輕輕用鼻息吸去，猶如整個人都在塵外凈化。忘卻了一天，或是一生的憂煩，乃至惆悵。真的，茶里溢出的不僅是清香，然而，則更是禪。茶者，演禪之妙味；禪者，繹茶之玄意。妙味玄意通過滋滋水音，帶你穿過云天，去感受天堂的繁錦。

很多人喝茶時，大多喜歡把茶先斟于一只所謂聞香杯中，然后再倒入品茗的若深杯里，雙手捧著聞香杯放在鼻端，邊聞邊轉動杯子，我想這不僅是在聞茶的余香，而更是體會禪的妙味吧。

每當心情有所浮動的時候，最想的就是茶，那不是為了解渴，更不是為了享受。想茶是為了凈化靈魂，把心放在茶湯里洗滌。心凈了，生命或是思想，都在茶香里流動，閃動的影音，無數次領悟心外的感覺，綻放在玉綠金色地田野。

很想伸出雙手，放在心靈上彈上一曲，釋放關閉已久的禪音。臥在松葉下的那泓靜潭微波，微微含笑，隱藏了心與悟。

不敢自譽為禪者，更不敢把自己看成禪人，最多只能是喜禪而已。用茶溶入禪里，而是很多年的感受。每一次體會禪的妙處，則每一次都是在飲茶時才有的感悟。自北魏時代，達摩祖師西來，開創了中國禪宗，那個時候的禪師們，就把茶逐漸引到了禪堂，形成佛教的另一種文化，或是悟道的助緣品。其實，茶為禪服務的最盛行時代，是唐朝。不管是趙州禪師“吃茶去”，還是百丈懷海禪師“茶禮入禪”，都是風靡禪宗的一道“清醒湯”。“吃茶去”不是讓人只為了去吃茶，而是“去吃禪”；“茶禮入禪”也不僅僅是為了招待客人的禮儀，而是更多的體現了禪宗修行的“禪禮”。

原本是有些心猿意馬，只要有茶就可以羈絆野思，臥于紅楓清溪岸邊，醉倒在茶香清韻里，飄出的而是禪音妙趣，化野思繡出行云彩霞。

感悟時間在生命里流淌，生命同時也在時間里閃爍，每一個星光，都是一個亮點，閃著智慧的光芒。柔潤細滑的茶湯，蕩流于喉嚨之時，就已經把生命凝固，多少次棒喝，只不過是形式而已，并沒有把時間留住。一旦領悟了，那就是天外散花。

再舉起杯子，透過青白瓷地湯色，衣衣飄動禪影，在薄薄絨絲上繪出一幅藍圖。

歲月不應該停留在激情上，歲月應該燃燒在激情上，歲月闡釋著時間，更闡釋著生命。因為，生命的激情，燃燒了整個人生歲月，就像是夕陽在山那邊消失，找不到一絲痕跡，只有黑暗。喝完茶后，杯子里也許會有一些茶漬，不過那漬澇只是一個時刻的標志。禪，可就不同了，它沒有禪漬，更不能形成漬澇。

記得，在一個晚上，和很多朋友登上一處山峰。那個晚上只有星星和月亮，拎了幾把開水瓶，還有一只紫砂壺，席地而坐，借著茶的氤氳，捕捉一捧山風。也許，月中的嫦娥也聞到了茶香，讓月亮靜止在那里，不眠也不動。

深夜，肚子感覺餓了的時候，我主張吃茶。因為，生命是在茶湯上流淌，蕩起的白霧，那是生命在延續，智慧演繹的晶體。而禪，也在湯色里飄香，不濁也不淡，不濃也不清，不澀也不甜，不苦更不咸。不像吃餅，也不像吃飯，既不像吃面，又不像吃湯。是一種幻的感覺，是一種影的凝結，是一種泡的起伏，更是一場夢的燦爛。你可以靜靜去體會，卻不能明言。吃飽肚子，可能有人認為是生命的渴望，在客觀上，更多的而是生命的延續，還不能讓生命不老。

夢里醒來，再端起桌上的茶杯，仿佛與夢一道醒來，不溫不熱，不冷不涼。手里的溫度，是生命的另一種感覺。只要不去執著，就不會有很多煩惱，痛苦永遠與你無緣，更深一層的覺悟，不只是茶香，而是禪的妙理。

深夜，透過暮色，用心去看窗外的山。也許，山就不是白天的山；也許，山就是白天的山；也許，似是似不是。其實，像與不像，都是心與心的辯駁，從每一個角度看都不會相同的。不同的只是表相，本質都不會有區別的。再多的變幻，都不會逃過時間的洗禮，歲月也不會，生命更不會。那禪音就不同了，它既流動，而又靜止，不硬不軟，不多不少。

有人說禪是一種生活幻覺，我卻不這么認為。禪是人生生命價值觀的真、善、美的結果。主觀意識的載體會毀滅，客觀意思想的依存卻不會消失。把思想用一個公式列出來，禪就是生命價值的定義和解釋，你、我、他只是代表主觀意識，永遠代表不了客觀思想。

深夜，睜開禪修的雙眸，拎起煮沸了的泉水，沖泡一壺茶葉，錚錚盛開了的生命，跳動著禪思。山野傳來鐘聲，融入茶湯，隨著香霧，延續思路，承載生命。

深夜夜畔，禪思，是一只縈弱的螢火蟲。雖然，它不能像一盞明燈，射出強光。可是，卻也在人生的海洋里，給生命的輪船樹一座航標。在禪里沒有孤獨，也沒有寂寞，更多的是禪悅。仿佛走在婆娑葉影下，像春天般溫暖，又似秋天一樣涼爽。伸手摘一片綠葉，放入嘴里咀嚼，那甘甜汁液，就完全可以溶化生命的疑慮，不需要任何代價。悠游在大千世界里，任你放任自流，沒有羈絆，也沒有阻礙，只有思想放飛的風箏絲線。

壺中的茶還是那樣凈，而心的清凈，則進入了觀止蒙暢，也一樣的沉寂，溶入了月色。微笑的星地世界，倒映在茶壺里，流淌在茶壺嘴上，清純而悅耳的聲響，奏出禪悅的音質。此時此刻，忘卻了身心之外所有，就連心跳都隔在了另一個世界。已經無我了，也沒有凡塵，只剩下禪和茶的碰撞。

嗅著茶香，沖淡心靈在塵世的貪著，開啟了自然，讓心不再嗔恨世界，滋潤了心的枯竭，心永遠就不會再愚癡了。茶味在禪音里，變成了平和，寧靜，拙樸。二者相通的祥和，默默間形成一種文化，融入了人類精神領域，也攜手創造了和諧。一路走來，相伴千年，隨著歲月流逝，既淡泊了明志，又寧靜而致遠。一種意味深長的生活情趣，讓心路的歷程不再坎坷，更親切、自然、閑雅與淡泊。

日常生活不斷是與凡塵交織在一起的，無形中蒙昧混沌，沉浮了一代又一代的生命。然而，禪就在沸水騰翻中，把倫常禮儀融化在了茶里，做成又一個孕育。

說來，生活就像一只茶杯一樣，往往會在品賞里，升華人生享受。生活中，無論人貴與賤，貧與富，一劑茶湯就可醫以治心病。茶無論是食用、藥用、或是飲用，都可把歲月中漫長分別心滌凈，演變著相依和繼承。茶香不但光是享受，實際上更蘊涵了無限生命。作為一種時尚，清雅的精神文明，更深層次上的為心靈健康，傳播了默契和包容。禪是什么？就是升華、默契、拙樸與包容。

茶是與心在交流，一股濃醇，裊裊禪香，猶如一座建筑物，白垣典雅，錯落有致，在水煙茶霧里升騰跳動。在生命上鑲嵌了溢香，隨流水焙簃著白云，遠播禪的清流，借著精茗蘊香，沿著生命軌跡，把收藏起來的品鑒，重新展出，締結新的延續。不要只滿足當下，展示才是繼承遺產，續緣了以茶為媒，傳承禪機。

夜深了，茶也淡了，禪意卻更加濃了，可融進茶壺里的鐘聲，還在繼續它的使命，杯中的遺香，醉倒了禪客，臥聽窗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