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追日月頌光明

○史美圣

常海的詩繼承了唐代詩人白居易的詩歌風格，不雕章琢句，力求平易；不無病呻吟，有感而發。

壬辰春日，十分高興收到常海惠贈的《常海業余詩鈔》（作家出版社2008年5月版），讀來倍感親切。這本薄薄的《詩鈔》所收的詩歌不足百首，而其跨越的時間竟長達68年。最早的《夜過封鎖線》作于1944年冬，那時他還是個年僅14歲的“小八路”；而于2007年寫《舞鋼感賦（四首）》時，他已是年近八旬的老者了。常海在《詩鈔》的“后記”中自謙所創作的詩歌是“業余游戲之作，不通音律，不計平仄”，但我更贊同他的自我表白：“讓這滴小河之水，向讀者折射出一線時代的信息吧。”

我和常海在光明日報社同事三十多年，他在《詩鈔》中寫到的一些人如黎丁、謝公望，也是我所熟悉的；寫到的一些事，如登慕田峪長城，我和他是一起去的。因此，當讀到《玉淵潭冬泳·戲贈黎丁》中“白頭少年黎丁兄，冬泳隊里排頭名。一個猛子扎下去，泳褲漂走光精精”時，我不禁對他描寫的生動幽默莞爾一笑，更回憶起“文革”中，報社只發新華社通稿，沒有自發稿的那段特殊時期，大家午后相約去陶然亭公園游泳的往事。

常海曾在謝公望領導下工作，在《悼謝公》那首詩中他寫道：

忽聞噩耗我大驚，忍痛含悲悼謝公。硯田勤耕六十載，為人做嫁樂其中。勇撻封資倡民主，高張赤幟勵后生。咬文嚼字晝復夜，嘔心瀝血壯“東風”。耿介溫良書生氣，淡泊名利一身輕。戰友情深半世紀，相切相磋更相容。怎忘牛棚寒刺骨，猶憶農家熱炕頭。往事歷歷恍如昨，孰料君竟駕鶴行。一路順風請走好，誓承遺愿繪彩虹。待到百花盛開時，攜酒焚香拜英靈。

他在詩中回顧了謝公的一生，贊盛謝公的高尚品德，懷念與謝公的戰友情誼，充分肯定謝公對新聞事業所作出的貢獻，表達了對謝公逝世的無限痛惜之情。作為同樣在謝公手下工作過的我來說，讀后深受感動。其中共患難同命運的細節描寫，尤為動人。

《常海業余詩鈔》，常海著，作家出版社2008年5月版，12.00元

在“文革”中，常海曾經歷過“牛棚寒徹骨”的折磨。但作為一個堅強的共產黨員，他對革命的前途充滿信心，在多首詩中都有所抒發。如《玉淵潭冬泳》之一《嚴冬過后是春天》中，他是這樣寫的：“漫天飛雪朔風寒，玉淵潭畔笑語喧。仰臥水面觀星斗，嚴冬過后是春天。”凡是經過“文革”浩劫的人，對“嚴冬過后是春天”這句詩的寓意，肯定能夠領會。盡管詩意源自19世紀英國詩人雪萊的《西風頌》：“要是冬天已經來了，西風呵，春日怎能遙遠？”但身處“漫天飛雪朔風寒”如此嚴酷的年代，他能寫出這樣深含隱喻的詩句，確實要有些膽識。

常海是游泳愛好者，《七十自嘲》中就說自己“習慣難改迷擊水”。《詩鈔》中寫到游泳的詩不止一首，如《北戴河雜泳》之二《大海游泳》：

松林疊翠山連山，沙洲錯落海接天。千里鱗波帆影遠，萬頃浴場人聲喧。奮臂擊水身猶健，揮手斬浪膽未寒。最是開顏快意處，躍上濤峰誦詩篇。

這首詩寫得情景交融，文采斐然。末句所提“詩篇”，我想大概是另一首《秦皇島碼頭》中所寫“領袖鴻篇勵后生”的毛澤東詞《浪淘沙·北戴河》吧！

1984年中秋，他約我和其他幾位同事一起到懷柔同登慕田峪長城，回來后他寫了一首《登慕田峪長城》：

群峰莽莽慕田峪，今日重登喜心間。倭寇逞狂問周鼎，健兒浴血保家園。江山百戰存勝跡，長城萬里改舊顏。碧空如洗秋光好，碩果盈枝兆豐年。

常海作為一個經歷過抗戰的幸存者，重游曾與日本侵略者浴血奮戰過的舊戰場，其所抒發的感受是極為深沉的。詩中回首當年的烽火歲月、戎馬生涯，無限感慨；目睹改革開放新時期的農村新貌，喜不自禁；展望未來，信心滿懷。作為同游者，我讀了常海這首詩，深被他的革命情懷所感動。

這本《詩鈔》中所收的《三十抒懷》、《七十自嘲》兩首詩，是常海自述生平的詠懷詩。寫于1961年的《三十抒懷》：“風風雨雨三十年，四海為家苦亦甘。游擊塞北身許國，學耕江南骨益堅。為人做嫁石駙馬，東風輕拂戰友賢。而立之年當自勵，躍馬加鞭未下鞍。”從中可以看出常海青年時期的革命者風采；而寫于2000年的《七十自嘲》，則總結了自己一輩子的革命經歷：“肺腑洞開坦蕩蕩，清風兩袖一身輕”，充分顯示了常海歷盡滄桑，忠于黨、忠于祖國的堅貞品質，讀后令人十分欽佩。還有寫于2003年的《金婚曲》，將他與夫人相濡以沫、伉儷情深，共同度過五十年的時光，娓娓道來，也頗感人至深。至于其他的紀游詩、感懷詩，也都時有可誦的佳句。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他還寫了幾首針砭時弊的詩，如《偶過歌廳有感》批評有些“公仆”居然過著“酒綠燈紅舞嚓嚓，醉眼矇眬擁嬌娃”的日子；《登濟寧太白樓》批評有些人只知吃吃喝喝，不問民生疾苦，提出“但愿遺風且打住，不問鬼神問蒼生”；《濟源行草（三首）》中的“移山愚公今安在？人間尚有‘三座山’”，呼吁當代“愚公”必須搬掉貪污腐敗、環境污染、官僚主義這三座大山，極為難能可貴。

常海的詩繼承了唐代詩人白居易的詩歌風格，不雕章琢句，力求平易；不無病呻吟，有感而發。《詩鈔》中有一首《一代大師歐陽翁——參加歐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