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雪
身份:青年導演
入選理由:在中國電影進入大片時代之后,票房被已經成名的大導演把控之時,寧浩電影的出現,以小博大的成功,給中國商業電影帶來一種新鮮的樣式。被稱為“電影童工”的寧浩,以初生牛犢的氣勢強力發聲,給很多草根的青年導演帶來了希望。
2006年7月,中影的老總韓三平開始后悔,因為他拍板發行的《瘋狂的石頭》拷貝投放太少了。那時候,發出一百個拷貝的《瘋狂的石頭》票房已破了三千萬,韓三平悔的是沒能發出三百個拷貝,不然影片就能“輕輕松松就過億了?!北M管有此遺憾,但韓三平卻很得意自己慧眼識珠的發現,他知道自己找到了中國電影未來的青年領軍人物,在隨后的4年時間里,他先后投資給寧浩拍攝了兩部制作費用過千萬的電影。
寧浩的出現何以讓韓三平如此興奮?
這個要從2006年前后中國電影的市場生態說起。那時的中國電影已進入所謂的“大片時代”,這個時代由張藝謀的《英雄》開創,它的商業邏輯非常簡單實用:大投資,大場面,大明星,然后,大票房。最頂尖的“第五代”都曾埋頭于大片,資源逐漸向他們集中,這一時期對低成本影片而言是最艱難的時期,在大片擠壓之下,它們大多試圖在海外的國際電影節上摘金奪銀,以累積導演口碑,然而這又進一步導致了資本市場對低成本商業電影的漠視。
在另一個方向上,中國電影的商業大片走入了一個怪圈,從《十面埋伏》、《滿城盡帶黃金甲》、《無極》等大片的市場和社會反映來看,呈現投資越來越大,口碑越來越差。此時出現的《瘋狂的石頭》仿佛是砸進死水一潭的中國電影里的一塊石頭,掀起了一陣波瀾。當觀眾因為四個蠢賊和一塊價值連城的翡翠而狂喜的時候,制片商們明白了:原來,你不用砸幾個億,也可以讓電影充滿了娛樂元素。
寧浩的出現,讓人們看到了一種希望——小成本電影的希望、青年導演的希望。
寧浩的“瘋狂”為眾人指出一條早已為人知的道理:喜劇是小成本商業電影突圍的奇兵。十年前,有個叫馮小剛的導演做到了,十年后,這個叫寧浩的青年人又一次做到了。寧浩因此成為了他同時代青年導演的急先鋒,在《瘋狂的石頭》以后,出現了阿甘的《大電影》系列,《雞犬不寧》,《我叫劉躍進》等等以惡搞和顛覆為手段的電影,而在《瘋狂的賽車》之后,又是一大批如《隋朝來客》、《倔強的蘿卜》、《夜·店》等喜劇電影上映,雖然沒有《石頭》那么高企的票房,卻也帶動了小成本喜劇的高潮。
2006年寧浩的出現,在很多電影人看來,他電影商業上的巨大成功最大的意義是破除了第五代的壟斷。在另一個方面,他也完成了一次超越,即類型的超越,并祭出草根大旗。
寧浩的黑色喜劇也讓人想起了他的前輩,拍攝《黑炮事件》的黃建新和拍攝《三毛從軍記》的張建亞。與他的前輩黃建新們不同,70后的寧浩正迎來中國電影商業化最迅猛的時刻,然而江湖猶在,英雄垂暮,于是寧浩不僅在影像語言中嘲弄了宏大理想與灰色現實,他足夠與大片抗衡的票房成績也在實際上構筑了“庶民的勝利”。
這種勝利,是如此的有力,以至于《瘋狂的石頭》在2006年“頂了很多人的肺”,彌漫其間的草根氣息,和草根出身的寧浩一起,成為激勵后來青年導演動力?!动偪竦氖^》絕對是草根集體的勝利,當年一群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寧浩和五六個主創人員,在一家小賓館里集體打地鋪,一場戲一場戲地編劇本,希望“讓觀眾看到電影的時候,感覺笑料特別多”。從手機鈴聲到冒牌“千手觀音”的歌舞表演,從《2002年的第一場雪》到月薪只要800元卻沒工開的工人,從不起眼的羅漢寺到賣苦力的“棒棒”……電影中的每個細節、笑料都來自觀眾司空見慣的生活場景。草根情結,也成為寧浩為后來年輕導演輸出的一個強烈的信號。

電影大師特呂弗說:“當一部電影成為一個社會學意義上的事件,它的品質問題便成為次要的了?!?2006年,當《瘋狂的石頭》和寧浩一起成為了一個現象,電影和寧浩這個人都成為次要的了,最主要的是人們看到導演寧浩宣告了中國新一代導演的特性:將導演職業化。
寧浩一代的成長和他們之前的第六代大不相同,第六代導演們常會深情地回憶起當年如何被《黃土地》等經典藝術片改變了世界觀,從此樹立電影理想,因此充滿文藝腔調。寧浩們不同,他們的成長記憶只是混跡于錄像廳、沉迷于港片,他們首先把自己當成職業導演,以滿足觀眾的需要為投資人賺錢為出發點,而不是一個充滿了個人表達欲望的“藝術工作者”。中國內地影壇最缺乏的正是既有職業心態又有職業素質的導演,但不缺乏一代具有潛力的群體,因此,當寧浩出現,就被當成領軍人物,作為一個“現象”加以推舉。
從出頭到成名,從一個希望走向另一個希望,在寧浩的身上,我們能看到的是新世紀之后中國電影青年導演如何創造神績的歷程,以及催生更多青年成長的勵志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