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王乃超
信息化平臺建設
——任重而道遠——中國物流學會常務副會長戴定一談“信息化”
文/本刊記者王乃超

目前,公共信息平臺確實是我們國家信息化的一個瓶頸,而物流業的發展則特別依賴于信息交換和共享。談到目前的狀況和存在問題,可以說是一言難盡。

物流信息化的起步,是從平臺數據的交換和共享開始的。那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國際上出現了EDI,實際上就是第一個階段的公共信息平臺。企業之間交換不再需要兩兩拉線,大家跟數據中心拉一根線,由第三方做服務。有了技術條件和服務機構,再建立了國際標準,物流的信息化交換和共享就成為可能,從而促進了物流業的發展。以后經過微機等信息化手段的飛躍,精細化程度越來越高,使物流信息化普及到我們的網絡和流程里。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網絡和流程管理越來越成熟,出現了倉儲系統、運輸管理系統、訂單系統等等。至本世紀初,互聯網技術又一次推動信息化走向數據的整合,開始了新一輪公共平臺建設,特別是依靠互聯網技術,解決信息化數據的共享,進而解決了所謂的信息孤島問題。在二十一世紀,用IT技術整合物流信息化的探索、發展不會也不可能停滯,物聯網就是進入下一個目標——智能物流時代的新技術。具體到我國目前的現狀來看,在解決信息的整合、互聯互通、資源共享、信息平臺的建設等方面,應該不無遺憾地說,不但還沒有完全取得成功,而且是我們行業信息化發展的一個瓶頸。
從總體來看,國家平臺體系的建設喊了這么多年,不但不很成功,甚至可以說至今仍然還很有風險。就近幾年來講,政府的很多投資“砸”在了信息平臺上,但成功的案例并不多見。即使是再往里“砸錢”,面臨的可能仍然還是失敗。這個問題很值得我們深思!國外信息平臺的矛盾似乎沒有那么尖銳,所以從某種程度上看,這恐怕和中國的體制有關。由于體制的特點,在平臺體系建設方面我們還沒有走出困境,或者說沒有一個清醒的共識。
提到體制,就不能不提政府在“平臺”里扮演什么角色。我們現在“平臺”里很多失敗的教訓是來自政府投資,或者是有政府背景的投資。這樣引發了兩個問題。
第一個是政府該不該投資?我看到很多案例,政府投資是介于行政監管和商業利益之間的。既有一些行政的需求,也有很多是商業服務,獲取利潤的需求。政府應不應該去經商?應不應該看到商業機會去獲利?這是一個問題。
第二個是監管問題。政府職能就是有監管的責任。我看到過一些政府在平臺項目中發揮著以監管為主的功能,但他的監管職能是隨意定的。比如很多地方頒布車輛必須要加裝GPS,而且是在指定商家購買。如果不加裝指定商家的商品就不能通過安檢,沒有經營權,或者車的檢查就不能通過。所有這些都有沒有法律依據?恐怕是一些機構自己給自己授了權。這就讓人懷疑同指定設備商的關系了。誰給你的這個權力?你拿國家的錢采集這些信息,能夠考核么?最后難道你不承擔責任嗎?權力、責任、利益對等嗎?在實踐中,這都是企業非常反感的事情,尤其是給企業帶來了很多麻煩。如我們就看到過一個車上加裝好幾個GPS,有的就是為了交了費就能通行,就合格,沒有任何服務。這實際上加重了企業負擔和物流成本。這同監管的宗旨完全是背道而馳的。
從諸如此類的事情我們看到在平臺的建設上,對政府來講有兩個方面的問題:第一,政府不該介入商業領域;第二,政府的監管不能“我行我素”,不能把監管看成是自己定規矩拿來管理老百姓,這就違背了公仆的身份。我們應該把監管權的最高授權還給百姓,還給人民。這些問題可能都是“平臺”建設背后的機制問題,但的確是根本問題。我們不能就現象論現象。在“監管過程”中獲利是機制上的重大問題,是建設“平臺”體系的掣肘。
商業投資方面我們還是看到了不少成果。商業資本以盈利為目的。搭建這樣那樣的平臺還是有很多成功的案例。每次我們開會的時候都會搜集一批這樣的案例。
商業服務屬于市場行為,他的前提是“需求趨動”。對于企業投資的平臺商業服務來說,你的資金就來自于你的服務,來自于是不是有這個需求,來源于你是不是服務得很好,大伙愿不愿意花錢買你這個服務。他的資金來源就取決于需求和服務,并在競爭中能夠勝出和發展。
由于市場需求是多樣化的,我們肯定不止需要一兩個“平臺”。比如跨地區的跨國的等等,更包括海鐵聯運、海空聯運等,有的還要有結算。面對五花八門的需求,我們不可能搭建一個很大的平臺把所有的服務內容都整合進去。所有的需求都是局部的、有特殊性的,在這個過程中要按照需求的推動去搭建滿足一部分客戶一部分服務的平臺體系,所以我們會看到未來的平臺是一個多元化多層次的體系,并不是大一統的“大筐”。需求的多樣化使得“平臺”的建設也是多樣化的。我們追求的是,這個“平臺”體系要有大體一致的標準,使得“平臺”之間可以合作、交換,進行共享。所以我們需要的是標準趨同,同時一定要保護服務競爭這樣一個機制,不能走向壟斷。就像我們電訊供應商一樣,標準統一,可以互聯互通,但服務仍然需要形成競爭。我們經常忽視市場競爭的關鍵作用,這一點在很多平臺建設中是有教訓的。目前在標準方面的把握和服務方面的把握,都存在著一定的盲目性。
我們說標準的統一主要是指平臺的交換標準要統一。一般而言,標準有兩重性。有管理的屬性和交換的屬性。管理的屬性就是為了管理建立一套標準,這是為管理服務的,是封閉的、安全的,體現著管理的特殊性;同時標準又需要服務于信息共享和交換,所以就需要一套開放的、大家都知道的標準。在這標準的兩重性之中,一套專門服務于專業系統內的管理,另一套拿出來給別人看,讓別人知道并參與交換和共享。拿我們接觸到的代碼來講,如手機號、銀行賬號等等,都是管理的代碼,只有一個代碼是用來交換的,那就是身份證。因為所有的手機號、銀行帳號等等都要登記你的身份證。身份證代碼起到了各種代碼轉化的對應關系。事實上我們物流信息也是這樣,可能有許多管理信息不希望讓別人知道,但當你愿意跟別人共享的時候,就要把管理代碼變成交換代碼。最早的EDI就解決了這個問題,大家的信息系統有各自的私密性和管理的特殊性。但當你交換的時候,要轉換成EDI標準。這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國際上通用的標準,實際上是交換標準。這樣我們就把交換職能和管理職能用兩套標準分開,同時他們又能對應,進而解決了標準問題。
在實際的平臺建設過程中,要處理好這兩套標準并存,互相對應的這樣的關系,既不要用某一套具體的管理標準作為公共的交換標準,也不要拿交換標準代替各個企業的管理標準。
在信息平臺的建設中,我們要鼓勵集約化,但是要反對壟斷?,F在有些“平臺”,特別是一些有政府背景的“平臺”,都希望以行政的背景在一個地區內實現壟斷服務。這如果是監管而不盈利的職能是可以的。但如果進入商業領域,就一定要保持競爭。前兩年曾經發生過一個非常典型的案例。工信部為了保護青少年上網的健康問題,購置了一批上網的防火墻軟件,要求安裝在所有的PC機上。政府要花幾千萬。事情本來是好事,但對供應商來講,對生產研發防火墻軟件的企業來講就不公平!最后不得不取消。既然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政府在定位的時候,一定要注意發揮市場機制的作用,而不是去告訴大家什么好什么不好!政府只能制定標準,而且是根據國家、人民的授權。所以我們的“平臺”建設上如果混淆了這樣的關系,即使項目的可行性必要性多么堂堂正正,但最后你會發現“不成功”,不成功的原因就是老百姓抱怨的這些——“政府牟利,企業不能選擇”,從而加重了企業負擔!
從這個角度來講,我們現在還沒有真正意識到平臺到底應該怎么建。我們現在一些官員的意識或者說很多項目還在按照老路做準備,前面的路還不是很清晰。
我曾經在很多會議上談過我上述觀點。但也聽到一些官員私下跟我講,這些項目實際上主要是為國企和事業單位提供一些項目資金。這就是我們體制的弊??!我們很多財政的錢,并不是為我們政府的公共服務,監管服務所用,而是要用于養一些人和機構。從市場機制的角度來說這是不公平的,應當逐步縮小這樣的不公平,而不是維護更不是擴大。不光是物流行業,各個行業都是如此。所以大家就“跑”政府,圍著政府轉而不去圍著市場轉。大家不覺得市場能夠配置資源,因為是政府在配置。所以從根本發展方向上來說,我們必須堅持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方向,政府去促進市場發揮配置資源的主渠道作用,而不是政府直接配置資源。這是當前改革的大方向問題,也是當前一個困難的事。信息平臺體系的建設,總體上就是這些問題。表面上看有成功不成功的因素、現象、理由,外表很混亂,但本質還是很集中的。
那么在“平臺”建設中政府究竟應該怎么定位呢?我想應該做三件事。
第一是把依法行政的監管職能做好。
政府要做的很多,特別是我們在科學發展的要求下,物流信息化的需求很高,政府應該拿錢去做應該做的事,而不要去管貨物怎樣優化、效率如何提高、錢怎么賺,那是市場和企業的事。政府要定位在老百姓的共同利益上。例如安全、節能、環保、競爭的公平性、規范性等。
其實物流中很多頑癥是要政府負責任的,不能怪企業,只是沒有落實問責制。如超載的問題。超載到底怎么治理?我們相信超載一治理肯定會有一系列相應的代價,比如運價的提高,那么上升多少社會才能夠接受?其他的部分怎么相應地配套去彌補?如油價、路橋費等等。這些,在我目力所及的范圍內,很多基礎問題是不清晰的,心中無數。已掌握的信息不足以拿出很好的方案來解決這些事。我們的物流環保、節能、安全等等都是這樣,這些都該是政府去研究去解決。
第二是把監管和公共服務的信息化做好。
例如不要讓執法官員隨意根據自己的心情和理解,任意處理“違章違紀”。要根據信息化的流程,減少人為的因素。其次是政府要把監管信息采取適當的方式釋放出來,為行業發展服務。比如說車的交通事故,駕駛員的資質等等,這些都是政府監管的。這些監管在物流過程中的平臺也是非常需要的。假如我有貨要運,就想知道車是不是黑車,人是不是有合法執照,違章記錄如何,這些由商業平臺自己去建立數據庫是不可能的,應該有一個權威部門告訴我,這個身份證、駕駛執照、這個車,甚至有些重要的貨物,尤其是有監管部門監管的貨物怎么樣?當然這些信息既不能泄露人家隱私,又要促進行業發展。這方面我們可以借鑒一下國外經驗。國外很多監管信息很容易查到,但是他可能有一系列的技術、法律、流程去保證不泄密,是安全的。又能夠用這些信息,不至于破壞信息安全。總的講,目前監管信息如何為行業發展服務,政府考慮的還不多,政務信息公開的力度不大。對公共平臺體系的基礎信息服務,包括商品的統一編碼,車輛的統一排號,甚至電子車牌、電子駕駛員執照,集裝箱、托盤等這些信息采集和監管等,政府還不能到位。這些信息化服務,會給行業帶來很大的方便。這就是基礎建設。將來任何一個商業平臺用起來都非常順暢。這是政府應該做,甚至必須做的事情。
第三是促進標準的統一,鼓勵服務的競爭。
標準的統一是對市場的貢獻。標準肯定是會逐步統一的,但如果由市場競爭中靠大吃小,兼并重組這樣一個過程就比較慢。政府,也包括行業協會介入,要盡可能地促進信息化平臺的交換標準盡快統一起來,資源共享。政府還應該注意保持市場機制發揮作用,促進商業服務領域競爭機制的活躍。
“平臺”服務市場,政府是有監管義務的。怎么保證“平臺”的信息真實可靠、負責任,大家的競爭是規范透明的,不是不正當的等等,要有一個監管。這是政府對于商業服務的定位。政府不要自己“下河撈魚”,要監督“釣魚者”是不是違規,是不是惡意競爭。一般來講,效率問題主要靠市場的解決,公平問題更多要靠政府制訂規則和監管。使政府真正回歸到公共服務的身份中來,這是時代的呼喚。
我們即將進入一個新時代。國家工程院有個研究報告,講到物聯網技術的發展規劃以及在十大行業里頭優先推廣應用的內容,其中把物流作為率先應用的專業領域。并提出了智能物流的目標概念。
所謂智能物流,我認為就是逐漸減少人的干預,但實際運用管理水平更高于人。以往我們認為智能和自動化差不多的。但后來我們發現自動化不足以概括智能。智能要有采集信息,決策選擇的功能。物聯網時代的智能又有新的涵義,不是單體,是有網絡支撐、無線通訊時時在線和數據中心控制,自動化、信息化、網絡化三者運作。依靠這三個技術,數據中心、云計算等運轉就會成為物流信息化的重頭戲,才會支撐物流行業逐漸出現不依賴人,且高于人的效果。目前國家在物聯網方面抓了兩頭,一頭是基礎建設,包括傳感網絡、無線通訊的網絡,統一的信息標準;另一方面抓了行業的應用。國家建立了一些示范工程,其中物流里面也有包括車聯網之類的,就是使物聯網里的“物”變成了具體的“車”。國家發改委里有十八個物聯網示范工程,其中涉及到物流的有車聯網和一些供應鏈。具體體現在制造業里面,也包括農業、食品、藥監等方面。
總之,信息化平臺的建設是一個系統工程。說“任重而道遠”并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