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涵你把卡丟下來啊

秦可

真好，他趕上了

莫小涵上高中的第一天就發生了事故，她的心被一個人猛烈地撞擊了一下。

那時候，她剛報完到準備坐公交車回家。正當公交車發出“嗚嗚”的啟動聲的時候，她從后視鏡里看到了一個身影，正急促地往這個方向跑動，嘴巴一張一合地喊著“師傅，等一等，等一等啊”，他的頭發在風里亂七八糟地飛了起來，白T恤也鼓脹了起來，胸前“Road Rage”的字樣十分清晰，整個人看上去很是瘦削。

莫小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那個當下，她腦子里唯一的想法竟然是：我一定要讓他趕上這趟車。

她飛快地打開車窗，又飛快地從口袋里掏出公交卡，然后想也沒想就把它扔出了窗外，伴隨著這一系列動作的是她略帶焦急的、脆生生的叫喊：“對不起，師傅，麻煩您停一下車，我的公交卡掉出去了。”

她在司機的責怪和一眾乘客的抱怨聲中從座位上站起來，當她從下車門下去時，正好有一道白色像風一樣從她身旁掠過，帶著點兒夏日里特有的汗膩味道，卻并不讓人討厭。她在彎腰拾卡的一瞬間，心情居然像一朵盛開的小花，她想：“真好，他趕上了。”

等她再上車后，卻發現自己原先的位置已經被人霸占，而主人正是那位“白T”，他一臉無害的微笑，似乎為自己在最后一刻成功上車而欣慰不已。莫小涵倚在靠門的扶手上，離他遠遠的，心卻一下一下地突突往外跳。

他長得真好看呀。

如果暈倒的是我

莫小涵很快就知道他叫陳凡，完全用不著打聽，因為開學不久之后，就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讓他一下子名噪全校。

學校在9月底開運動會，一大幫男男女女在操場上奔跑吶喊，場面熱火朝天。莫小涵被體育委員生拉硬拽著參加了1500米長跑，烈日當頭，莫小涵跑得一臉潮紅，到了第三圈的時候，她開始覺得暈頭轉向，她幾乎是用身體里最后一點兒力氣在支撐著自己不倒下。

就在這個時候，她前方20米的地方突然有一個身影直直地倒了下去，那是她的同桌李想，就在賽前，李想還拉著她的手說：“不要擔心，我就跑在你前面不遠的地方，我帶著你。”

莫小涵不知道從哪里生出一股力量，她叫了一聲“李想”便撒開腿拼命往前跑。可還沒等她跑到李想身邊，就看見一個白色的身影躥上了跑道，二話沒說就把李想抱了起來，然后風馳電掣般往校醫院狂奔而去。

莫小涵站在那兒沒動，覺得自己僅剩的那點兒力氣正抽絲剝繭般離去。她認得那人身上的衣服，因為上面印著大大的“Road Rage”。

這件事很快在全校盡人皆知，陳凡的名字也和“英雄救美”這個成語愈加頻繁地聯系起來。而事情也確實向人們希望的那樣發展開去，李想在恢復后找到陳凡道謝，然后一來二去，順理成章地成了他的女友。俊男美女的故事，大多無法脫離俗套。

莫小涵看著一臉幸福的李想，總是長久地發呆，然后在心里默默地嘆一口氣：“如果那天暈倒的人是我……”

我討厭你總是要公交車等你

因為李想的關系，莫小涵和陳凡漸漸熟悉了起來。但讓陳凡覺得奇怪的是，這個叫莫小涵的女孩似乎很討厭自己，他一來找李想她就立刻避開，偶爾拉她和李想一起去吃東西，也多半遭遇冷淡地拒絕。可要命的是，這樣不對盤的兩個人還不得不每天坐同一路公交車回家，雖然許多時候莫小涵都當沒看見他。

終于有一天，陳凡又趕在公交車離開前最后一秒才擠上來，他們互相看見了對方，莫小涵卻別過頭去。陳凡突然難以忍受，他穿過公交車里擁擠的層層人海，站到了莫小涵身邊，理直氣壯又滿腹委屈地說：“莫小涵，你為什么討厭我？”

莫小涵瞪著一雙大眼睛詫異地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陳凡不死心地追問道：“難道是因為李想，因為我搶走了你最好的朋友？”

莫小涵突然覺得自己的感情在一瞬間有點兒收不住，她突然覺得也許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訴眼前這個男孩：從我開學第一天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可是莫小涵是理智的，并且有克制力，她說：“因為我討厭你每天拖拖拉拉，永遠趕不上公交車，總是要公交車等你。”

陳凡一下愣住了，隨即哈哈大笑，笑得整個車廂的人都側目了，最后他很臭屁地說：“可是怎么辦呢？我每次都能趕得上啊。”

莫小涵，你把卡丟下來呀

那之后，莫小涵很久都沒有再見到陳凡，李想也越來越少在她面前提及他。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們分手的消息就傳了過來。李想悶悶地不說一句話，眼睛紅著，明顯是哭過。莫小涵有點兒手足無措，她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

放學后，莫小涵照例去坐公交車，她往車廂里望了望，希望可以看見陳凡，她想和他談一談關于李想的事情，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具體要說什么。

可是，陳凡并沒有上車，公車又開始“嗚嗚嗚”地發動引擎，就在這個時候，莫小涵從后視鏡里看到了一個白色的身影朝公車飛奔而來，頭發在風里亂七八糟的，T恤上的“Road Rage”明顯得扎眼。只是這次，他沒有喊，只是揮著手，一個勁地狂奔。

莫小涵突然百感交集，所有的話語都哽在喉嚨里。就在她拉開書包去掏公交卡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熟悉極了的聲音在公車后響起：

“莫小涵，你把卡丟下來啊！”（圖/孫紅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