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了，語文課

何紫

自從我第三次默書不合格后，班主任張先生就讓我坐在了教室第一排，但我上國語課依然心不在焉。

我雙眼望著課本，但是思想早不知溜到哪里去了。“陳小允。”張先生提問了我，“這一課寓言作者是誰？”我慌忙站起來，眼神向四處張望。坐在側邊的葉志聰，他故意咧著牙齒，雙手像要拉緊一個繩索。我急忙回答說：“伊索。” 張先生叫我坐下，我偷偷噓一口氣。

下課后，我跟葉志聰說自己不喜歡國語課，或許跟我不喜歡默寫有關吧。又要聽默，又要背默，每次總有十來二十個字不會寫。每次派簿回來，張先生就要責備我一番，光改正錯字就寫得手也酸軟。

放學回到家里，媽媽告訴我下個月全家要移民到危地馬拉。我驚訝極了，第一個念頭就是以后不用再默書了。

第二天早上，張老師叫我到教員室。她拿出我的默書簿，表揚我最近進步了，這次考了七十五分。為了獎勵我，她送我一本書《怎樣學好語文》。

回到課室，我翻開那本書，第一段話映入眼簾：“中國有悠久的歷史，有優美的環境，長期地孕育著中國文化，使中國語言成為世界上最優美的語言之一。” 從來沒有一本圖書的內容這樣震撼我的心靈。鐘聲響了，第一堂是國語。奇怪，我能全神貫注聽著張先生授課，時間好像過得特別快。

這天放學回家，我一口氣讀完那本書，一下子對中國語文知道很多。我問爸爸：“移民后我還有機會學習中國語文嗎？”爸爸說，那里主要學習西班牙文，中文就很少涉及了。我慌了，我的語文水平現在只有小學三、四年級的程度。想起自己頂多還有一個月學習語文的機會，我心里特別難過。

最近一次默書，我居然一個字也沒有錯，得到一百分！那天國語課，張老師拿出我的默書簿給大家看，說我進步神速。

我突然哭了。同學們都奇怪地注視著我，張老師走到我身旁，親切地說：“小允，你為你的進步而哭嗎？” 我抹拭著淚水站起來：“我要去國外了，以后再也沒機會學語文了。”全班忽然異樣的沉寂，張先生輕撫著我的頭，叫我坐下。

離開的日子越來越逼近了。這天，是我最后一次上國語課了，張老師送我一套小學六年級到高中的語文課本，她對全班同學說：“希望陳小允遠離祖國后，還可以好好自修，不要忘記母語。”我接過這套書，心里極度難過。下課后，同學們都圍上來，有人送我一本中文字典，有人送我一本故事書。

我流著眼淚。別了，我親愛的老師，我親愛的同學。我一定不會忘記中國語文，我會把我的默書簿—生一世留在身邊，常常翻閱它。

暖冰摘自《別了，語文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