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難激發英雄精神

江迅

當代香港不是出產英雄的城市。在香港居住了18年，印象中出現英雄的時候才兩次。一次是1996年，在八仙嶺的奪命山火中，兩位教師為救學生犧牲了；另一次是2003年，SARS（非典）期間，一批醫護人員以生命點亮愛的圣火。在香港這個商業社會，在商言商，唯利是圖。而且這座都市向來風調雨順，英雄也難有用武之地。人們似乎沒必要去逞英雄。唯其在這樣一個不出產英雄的地方，偶爾有一顆流星躍過，即使一閃即消失在天際，人們仍會豎起大拇指：英雄啊。

2012年10月1日晚上，南丫島海域兩船相撞，120多名乘客瞬間墜入海中，39人死亡。這是香港41年來的特大海難。4日，全城哀悼下半旗，這是1949年以來，共和國第一次由地方政府自決下半旗。政府機構、立法會、港交所、商業機構、學校、各類團體紛紛舉行悼念活動，中午12點默哀3分鐘，船車鳴笛；全港18區設吊唁處，供市民悼念3天；六合彩攪珠順延到周日；教堂哀悼會，佛教超度法會……

怒海無情，唯人性光輝在漆黑中閃爍，令徘徊生死之間的人得見光明。空前海難考驗特區政府的應變能力，新政府上任不到百日，各部門首長保持默契，應變力強，臨危不亂，行動果斷。各支紀律部隊均有參與，其中消防和警方潛水隊人員總動員，出動“飛貓隊”和飛虎隊“水鬼隊”在海中潛搜。墮海者眾，夜海霧光，風高浪急，沉船有可能沒頂，乘客隨水漂流。撞船突發，很多乘客無法趕及穿救生衣，生死千鈞一發，救援人員需與時間競賽。

海難中，最早趕抵現場的是水警楊銘康、李偉謙等3名水警南分區特遣隊警員，他們為維多利亞港國慶煙花匯演，在西九龍海傍巡邏。他們率先接報沉船消息，旋即乘小艇全速前進，數分鐘后趕抵現場。被撞客輪船身正垂直沉入海中，數十人被困船艙，紛紛大力拍打玻璃窗求救。

客輪上不時有東西掉落，重逾百公斤、約半平方米大小的鐵錨，從楊銘康右肩旁插落水，接著被鐵梯擊中。他一聲不吭，繼續在海面將傷者一個個扶上救生艇，受傷的他忍痛留在原位協助抬起死傷者，看見有消防員于忙亂中甩掉鞋子，他便脫下自己皮靴遞給他。直到救援大致結束，他才肯去醫院作檢查。

香港仔消防碼頭4號消防船消防員黃子翹和兩名同事，是首批被派往南丫島海難拯救的消防員。黃子翹三人敲破窗口，將傷者逐一送上救生筏。他事后流著淚說：“我在船艙發現一個婆婆、一個成年人，及一個八九歲的女童在水中載浮載沉，似乎陷入昏迷狀態。救出他們后，女童父親一直守在旁，不時叫我搶救她。我流著淚為女童做人工呼吸，當時她仍能口吐異物，以為她還有一線生機，立即交給水警送往岸上，沒想到她最終仍死了，我很難過……”他邊說邊流淚。

其實，沉船上的乘客也在危難中閃現人性。在生死存亡那一刻，一名李姓先生救出自己兩個年幼的孩子，送上救生筏，回頭再去尋找失散的妻子。途中他發現一男子在怒海中折騰，于是趕緊脫下救生衣，替那名瀕死的乘客穿上，接著又看到兩名女乘客在海中浮浮沉沉，筋疲力竭的他，徒手救出她倆上了救生筏。

英雄的精神是一個民族的靈魂。特遣隊警員、消防員、乘客的英雄舉動，已深深烙印港人心里。近年，香港這塊福地，充斥著戾氣，彌漫著怨氣。香港需要一種精神支撐。災難凝聚力量。南丫島海難事件,是拯救生命的過程,也是激發精神的過程。英雄勇于奉獻，這種精神體現在當代，就是關愛弱者，關愛他人，勇于奉獻。一個時代，一個民族，一個國家，一個城市都需要英雄，需要他們的精神和人格去凝聚人，感召人，彰顯人間大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