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軍隊的“大滿貫”之身

葉剛

泰國本是“微笑”的國度，但2011年血腥的“10·5”慘案卻令人陣痛不已。更為意外的是，涉案的居然是泰國軍人。這9名現被羈押在軍營的軍人出身老牌部隊—第三軍區的帕莽特遣部隊，被指與緬甸毒販有染，甚至有虐殺無辜居民的不光彩記錄。一時間，泰國民眾亦將“敗類”、“混蛋”這些詞匯與泰國軍人放在了一起。事有湊巧，在泰國50年來最嚴重的洪澇災害中，有近4萬軍人戰斗在抗洪搶險的第一線，超過了泰軍總兵力的10%。他們扛著沙袋、開著小艇、駕著卡車頻繁出沒于曼谷、吞武里、大城等重災府（區）的大街小巷。瞬間，泰國民眾眼中的軍人又變成了“英雄”、“精銳”和“脊梁”。真可謂“事隔三日，刮目相看”。泰國軍隊究竟是支什么樣的軍隊？泰國軍人在泰國民眾心中究竟身價幾何？

“政壇大亨”

談到政治，泰國民眾會很自然地將目光投向軍人。因為，泰國軍隊在國家政治中的地位和作用實在太過重要。從1932年支持民主革命開始，泰國軍人一直活躍在國家政治舞臺。

據統計，二戰后泰國軍隊先后發動政變（包括內部兵變）20余次，直接執政就達9次，可以說泰國民眾80%的時間是在軍人統治之下度過的。為此，軍隊被泰國各界“公認”為國家的“政治大亨”，與皇室、官僚、商人和新興的民眾力量一起規劃著泰國的歷史與未來，并成為其他力量競相拉攏和爭取的最重要力量。可以講，在泰國誰要想成為國家的主人，要想當政都必須首先掂量軍方的意見。否則，要么上不去，要么上去了也坐不穩。

至今還流浪海外的他信恐怕最有說服力，不僅他自己被軍人掀翻在地，追隨者沙馬、頌猜的下臺也都與軍方的“不合作”直接相關。為此，不難理解為何黃衫軍圍攻總理府、占領素萬那普國際機場時軍方按兵不動，而紅衫軍集會商業街時卻大施拳腳，鳴槍震怒。至于英拉的上臺看似是個“例外”，其實不然，應當說這正是軍方“主動作為”的結果。從2006年政變至今，泰國經歷了持續的政局動蕩，加之世界經濟危機的蔓延，國內旅游、貿易、加工都受到了嚴重影響。無論是威儀的皇室，還是心急的精英，特別是深處下層的平民百姓都深感心力交瘁，迫切希望國家盡快恢復穩定，轉入全面建設的正常軌道。況且國家動蕩、經濟滑坡對軍隊建設、軍人福利也不利，逆大勢而為乃兵家大忌。為此，無論是當時即將退休的陸軍司令阿努蓬，還是身處頂層的三軍總司令頌吉滴，面對眾人質疑都是一個聲音，“軍隊不會發動政變”，以順水推舟的姿態掙足了印象分。可以講，泰國軍方之所以能夠成為“政治大亨”，除了槍桿子這個固有因素外，能夠審時度勢，爭取民心亦是必不可少的因素。否則，僅憑單打獨斗勢必引發眾怒，要么政變不成，要么難以執政，要在軍人執政時期創造“亞洲四小虎”的經濟奇跡更是天方夜譚。

“多面殺手”

在泰國，經常能從電視、電臺和報紙上捕捉到泰國軍人的身影。但通常不在戰場，要么在反偷渡反越境的邊境，要么在反偷獵反偷伐的深山，更或在禁毒控毒的現場，既像警察又像民兵，似乎是世界上最“忙”的人。果真如此嗎？

按照泰國憲法和法律，除了應對傳統安全威脅保家衛國外，軍隊還必須依據政府法令或皇室圣諭擔負大量的發展國家、穩定社會、封控邊境、禁毒控毒等民政事務。例如國王普密蓬（拉瑪九世王）自登基以來，先后諭示發起了拓墾荒山、建造水壩、封山育林、道路改造等1000余個發展項目，其間軍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陸軍工兵廳甚至專門組建了兩個工兵營，長期參與地方道路維護、機場建設和鄉村改造。特別在邊境管控上，軍隊更是主角中的主角。按照國家法律，軍隊和警察，包括地方武裝都有權依據駐地（屬地）范圍開展反偷渡、反走私、反毒品行動。僅“10·5”慘案所在的泰老邊境，就有直屬內政部的“帕莽”巡邏隊，直屬陸軍部的特種作戰第三團，陸軍第三軍區的邊境師，清萊府軍區所屬的邊境連隊和警察廳下屬的邊境警隊等管控力量。看似是多重力量的共管共治區，實則演變成了各種利益的爭斗場。特別是軍方，憑借人多、地廣、力大的天然優勢，通過長期駐防在地方民政事務當中不斷坐大，日漸成為了邊境事務的“總管”。為此，不難理解，為何“10·5”慘案的兇手會是泰國軍人，為何軍人自首警方卻難以辦案，以至于一個月有余，兇手的作案動機依然是“謎”。

“軍霸兄弟”

走訪在東南亞，感到泰國人在談到國家時最為自豪，因為泰國是東南亞唯一不曾“亡國”的國家。而這與軍方主導的“追隨”策略直接相關。有的泰國民眾稱之為“崇尚強者”。

縱觀泰軍的發展史，早在17世紀初，泰國軍隊中就出現了英國教官，泰王甚至直接聘請了英國軍人擔任國家警察隊長（最初警察亦為軍人）。后為制衡英國人控制泰軍的野心，又引入法國軍人，并在法國人的幫助下興建了少量的軍官培訓學校。特別是朱拉隆功（拉瑪五世王，被譽為泰國最偉大的國王）時期，泰軍“向西看、向西學”的步伐邁得更大。國王先后將自己的5個兒子送到俄國、法國、英國學習軍事，并在俄軍幫助下，構建了以俄國軍事理論為基礎的人員培訓體系，組建了工兵、航空兵、海軍等新的軍（兵）種。其間，1917年泰軍還派出了850人的遠征隊赴歐洲支援協約國作戰，成為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勝國。然而，當日本的鐵蹄踏來之時，泰國軍人又一次“變臉”，以大元帥（政府總理）鑾披汶為首的軍方很快附和日本，積極提供戰爭基地和物資，并對英美宣戰，先后派出兩個步師4萬余人征戰緬甸戰場，并在緬北與中國遠征軍交手，遭受重創。

戰后的泰軍全然成為了美軍的“親密兄弟”，先后出兵朝鮮和越南，并按美軍授意率先在東南亞扯起“反共滅共”大旗，多次進入柬埔寨和老撾境內作戰。即使在新近的阿富汗和伊拉克戰場也能找到泰軍的身影。但泰軍的勞苦也沒白費。在美軍的幫助下，泰軍建立起了完整的美式軍事理論體系、軍官培養體系、武器裝備體系和作戰指揮體系，布什總統還將泰國確立為享受北約成員國待遇的非北約國家。可以講，近代以來的泰軍發展史就是一部追隨世界“軍霸”的仿效史。

“外事明星”

就整個東南亞而言，泰軍規模不算大，實力也不算最強，但在國家形象和外部環境塑造上泰軍絕對算一流。

近年來，隨著世界大國的目光紛紛聚焦東南亞，泰軍日漸成為東南亞最為活躍的角色。據統計，泰軍每年參與美軍主導的軍演多達65次，加上其他的東南亞地區聯演（聯訓），泰軍每年的對外軍演超過百次，在東南亞首屈一指。泰軍緊隨美國“搭臺唱戲”，成就了泰國特殊的國家身份，以至于任何其他國家都無法對其輕言武斗。更難能可貴的是，泰軍利用國家外交上的寬松環境，靈活地將有限的軍購能力發揮到了極致，在保持從美國盟友購買飛機、火炮等主戰裝備的同時，還破天荒地開啟了以米換購、以水果抵債、以貸換購的軍購先例，先后從俄羅斯購得了直升機，從瑞士購得了鷹獅戰機，并改裝和升級了多艘戰艦。就連一向對軍購“敏感”的泰國政府內閣也不得不承認，軍方的軍購必要而合理。甚至出現了英拉政府上臺伊始就宣布要為軍方購置32架直升機的“意外”現象。

此外，泰軍還積極擴大國際交往圈，每年都選派300名官兵到美國學習軍事理論和技術；并選送軍官到俄、英、德、法、澳、中、韓、日等國開展雙向軍事留學和交流；還促成其他東盟國家軍官來泰參觀留學，將世界主要軍事強國和周邊鄰國都納入到了國家軍事外交關系的大體系當中，形成了多元多層互補的軍事外交關系格局，成為世界上少有的“左右逢源”之旅。

近年來，為塑造泰國的地區“大國”形象，泰軍還竭力融入國際社會。除追隨西方盟友四處征戰外，也將目光聚焦到了非戰爭領域，先后向伊拉克派出了特勤隊，向阿富汗派出了維和工兵，特別是在1999年東帝汶內亂時，應澳大利亞請求代表東盟派兵維和，在世界上掀起了不小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