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要面包還是核

高永澤

2012年伊始，伊朗和西方的關系已經劍拔弩張。2012年也是美伊兩國大選年。伊朗將在3月份舉行議會大選。這是自2009年總統大選引發大規模騷亂之后的第一次全國選舉。

2月11日，伊朗伊斯蘭政權將迎來自己的第33個生日。過去33年，伊朗一直在制裁中艱難成長。隨著革命激情日漸消退，伊朗在政治上不再是鐵板一塊，國內的政治斗爭日益激烈，普通民眾也在面包和核彈的選擇上產生了分化。

國際石油禁運聯盟的缺口

“一些信息表明，伊朗曾經進行過研制核彈頭的工作。”去年11月8日，國際原子能機構總干事天野之彌，在該機構發表的關于伊朗核問題的最新報告中如此說。

這是一直以來國際原子能機構在伊朗核計劃是否具有軍事用途的問題上最為明確的表態。

美國政府始終認為，對伊朗收緊制裁，是逼伊朗妥協的最有效手段。2011年11月下旬，美國總統奧巴馬簽署總統令，下令對伊朗重要的石化產品行業實施制裁，同時擴大對伊朗油氣行業的制裁。石油禁運就像一根捆住伊朗的繩索，越勒越緊。

接下來一個月來，美國在全世界展開了對伊朗的外交戰，力圖建立旨在孤立和制裁伊朗的“國際石油禁運聯盟”。

“作為主要的收入來源，石油禁運對伊朗來說，雖然不等于被逼上絕路，但至少已經傷筋動骨。”中國駐伊朗前大使華黎明對《中國新聞周刊》分析說。

對于石油禁運，并非所有美國的盟友都積極支持，比如歐洲的希臘、意大利和西班牙、亞洲的日本和韓國，都對伊朗石油出口有著很深的依賴。他們擔心，一旦失去伊朗的石油供應，本已十分脆弱的國內經濟將雪上加霜。

要在歐盟范圍內達成對伊朗石油禁運的方案，必須考慮到這些國家的經濟利益。正是如此，歐盟成員國在禁止從伊朗進口石油問題上經歷了復雜的談判過程。

最大的反對聲音來自希臘。希臘超過三分之一的原油供給依靠伊朗。如果禁止從伊朗進口石油后，希臘將不得不以更高價格從其他國家進口。這無疑會令受債務危機重創的希臘經濟雪上加霜。因此，希臘一再要求歐盟對其參與對伊石油禁運可能遭受的經濟損失進行補償，同時要求歐盟幫助其尋找新的石油來源。

在持續數周艱難談判后，2012年1月23日，在布魯塞爾舉行的歐盟外長會議決定禁止成員國從伊朗進口石油并對伊朗中央銀行實施制裁。同時，為保護成員國及相關企業的既得利益，決議規定那些“已簽署的合同”可被執行至今年7月1日。歐盟將于今年5月1日開始審查對伊朗石油制裁相關措施的實施情況。

有消息說，美國答應為希臘、意大利和西班牙進行“某些補償”，以填補他們的能源缺口。

在積極說服歐洲的時候，美國財政部部長蓋特納到亞洲訪問，游說中國和日本減少從伊朗進口石油。美國常務副國務卿伯恩斯在蓋特納訪問中、日的同時，也對土耳其進行了為期兩天的訪問。伯恩斯向土耳其外長達武特奧盧明確提出了兩點期望：關閉在土耳其的伊朗銀行；減少對伊朗石油的進口。

“在土耳其境內的伊朗銀行為其采購核原料提供了土壤，如果土耳其繼續與伊朗銀行進行合作，將失去大量的美國銀行合作伙伴。”伯恩斯說。

土耳其幾乎是一口回絕了美國的要求，表示只會遵守聯合國對伊朗的制裁決議。就在伯恩斯訪問土耳其之前，土耳其外長達武特奧盧訪問了伊朗，并說土伊兩國關系正處在近400年來最好的時期。

日本、韓國對美國的石油禁運計劃也有很多保留意見。幾乎所有國家對美國提出同一問題：如果對伊朗進行石油出口禁運，那國際市場上這一石油缺口誰來彌補，沙特和阿聯酋這些海灣國家有這個能力嗎？

在蓋特納結束亞洲之行后不久，美國宣布制裁中國的珠海振戎公司，理由是該公司與伊朗有成品油貿易，同時被制裁的還有新加坡和阿聯酋的各一家公司。

伊朗是更大的輸家

相比過去國際社會對伊朗的四輪制裁，石油禁運可以說是對伊朗“最要命”的制裁，因為伊朗是世界上第三大石油出口國，僅次于沙特阿拉伯和俄羅斯，伊朗的財政收入嚴重依賴石油出口。正因為如此，伊朗國內經濟出現了嚴重波動——伊朗貨幣里亞爾在幾天內貶值超過30%，商品價格飛漲，人們開始搶購美元。

“商品比原來貴了不少，尤其是進口的東西，價錢差不多高一半。”家住德黑蘭的伊朗青年加迪對《中國新聞周刊》說。加迪還發現，玩具店里開始禁賣芭比娃娃和辛普森一家，只賣超人和蜘蛛俠。他的理解是，后面的超級英雄常常扶危救困。

伊朗政府的反應極為強烈。伊朗議會迅速起草議案，要求政府立刻禁止向歐盟國家出口石油，并且要求政府禁止從對伊朗實施制裁的國家進口任何商品。這個預案在1月29日被上呈到伊朗議會進行討論，不過當時意外被推遲了。

2月4日起，伊朗在靠近霍爾木茲海峽的海域，舉行為期長達一個月的海軍演習。在此之前，美國宣布將“林肯”號航母等部署在該區。

位于阿拉伯半島和伊朗南部之間的霍爾木茲海峽，如彎弓一般扼守波斯灣通往印度洋的唯一出海口，成為波斯灣這個世界最大石油寶庫通往各主要石油消費國的重要生命線，因而，誰控制了霍爾木茲海峽無疑就控制了世界經濟的咽喉。

“伊朗頻繁在霍爾木茲海峽軍演，一方面向國際上表明伊朗有能力阻遏以色列、美國的進攻，更重要的是向國內民眾表明本屆政府不軟弱，以增強國內團結。”華黎明對《中國新聞周刊》說。

2月5日，伊朗總統內賈德向議會提交了總額4430億美元的2012年度預算草案，其中，政府開支遭到削減，國防開支大幅提高。內賈德在報告中說，“在國防領域，預算將增長127%”。

對此，路透社的報道指出，批評人士認為，內賈德的整體預算草案幾乎沒有對不斷增加的國際制裁所帶來的經濟壓力加以考慮。

一些國際輿論認為，美國和歐盟旨在通過制裁給伊朗民眾生活帶來負面影響，使民眾表達對政府不滿，從而迫使政府放棄或暫時擱置核計劃。但伊朗媒體認為，這種邏輯恰恰證明伊朗經濟惡化是由西方制裁直接導致的，因此反而增加伊朗人民對西方的敵視情緒。

“這次嚴厲的制裁中，對于歐盟和伊朗來說，沒有贏家，伊朗是更大的輸家。”華黎明說。

“所有政策選項都在桌面上”

雖然美、英等國一再強調，對伊朗的“所有政策選項都在桌面上”，包括戰爭。但外交辭令是一回事，而實際政策又是另一回事。美官方和主流智庫都認為，與伊朗開戰“不是一個好選擇”，尤其是在美國大選年。

美伊雙方似乎陷入了一個尷尬的境地：在特殊的國際國內政治背景下，雙方誰也不愿軟下來。美國對多年來未能說服伊朗棄核而感到“外交沮喪”，擔心伊朗“遲早擁有核武器”。

2月3日，伊朗最高領導人哈梅內伊在出席德黑蘭周五禱告儀式時發表講話說，“威脅對伊動武會對美國造成損失，而對伊動武對美國造成的損失將在這一基礎上增大10倍。”

他說，如有必要，伊朗會適時向西方發出自己的威脅。

“一些人總認為伊朗問題只有兩個選項：讓伊朗擁有核武器；或是在伊朗擁有核武器之前對其進行軍事打擊。但實際上，伊核問題還有第三個解決方案，建立‘無核中東。伊朗的一大關切是以色列擁有的核能力。如果美國能夠在中東真正建立無核區，伊朗核問題也許能得到和平解決。” 美國著名智庫布魯金斯學會專家特爾哈米說。

2月6日，美國總統奧巴馬簽署一項新的制裁伊朗的行政命令，凍結伊朗政府所有在美資產，其中包括伊朗央行及其他金融機構在美的資產。歐盟可能在未來幾個月內出臺新制裁措施，禁止向伊朗出售部分電信設備。歐盟外交官表示，歐盟27個成員國已在原則上就此達成協議。

“伊朗如果退縮的話，戰爭可以避免，如果不退縮，戰爭就不可能避免，因此，伊朗出現退縮的可能性比較大。”中國社科院西亞非洲研究所殷罡研究員對《中國新聞周刊》分析說。

1月29日，國際原子能機構副總干事赫爾曼·納克厄茲率領代表團抵達伊朗，進行為期三天的訪問，尋求澄清伊朗核計劃中的爭議問題。伊朗通訊社2月6日報道說，國際原子能機構三周后將再次派代表團前往伊朗。

有些歐美官員私下認為，伊朗核問題的解決可以走一種日本模式，即有能力快速成為核國家，但決定不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