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不倒的仇家

孫方友

藥鋪瑞竹堂的主理叫劉鴻川,他為人忠厚樸實,沉默寡言,頗具儒醫風度,并深得祖傳秘訣,又通西醫。劉先生以治病救人為目的,每遇貧窮人家交不夠藥費,不管缺多缺少,都讓其把藥拿走。對過于困難者,常義診舍藥,分文不取。他行醫更不分貧富尊卑,不講時間,有求必應。

可就是如此醫德高尚的老醫生,竟也有仇家。

劉先生的仇家姓黃,叫黃九強。黃九強與劉家結仇不為別的,就因為是同行。論說,黃九強醫術還算可以,尤其對疑難雜癥自有幾招絕技。但由于他性格要強,脾氣就有點兒高傲,而且有點兒怪。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服務態度不好。于是,黃氏藥鋪的生意就日漸冷清。

同行是冤家,看著瑞竹堂門庭若市,自家門前冷冷清清,黃九強就感到很窩火。一天兩天,嫉妒之心就越聚越烈,最后就不知不覺變成了仇恨。有了仇恨就要想點法兒進行報復,于是,黃九強就開始了醞釀報復劉家的陰謀,把目光盯在了劉家后人的身上。

劉鴻川的獨生子叫劉流,侍候他的下人叫徐孩兒。為讓劉流學壞,黃九強決定先拉攏徐孩兒,然后再由徐孩兒教唆劉流。

那一年,劉流剛滿十八歲,正是風華正茂的年歲。一天,黃九強很精心地策劃了一下,提前包了陳州城妓院里的名妓,然后吩咐徐孩兒帶劉流走了進去。劉流雖然年方十八,但由于不常出門,壓根兒不諳男女之事。黃九強那一日為其包的妓女姓白,藝名“一枝花”,是妓院里的花魁。“一枝花”看劉流一表人才,靦腆得稚氣未脫,便問他叫什么,是哪個府上的公子。劉流一一作答。

“一枝花”一聽面前的公子是瑞竹堂的少爺,很是吃驚。因為她知道劉家家教極嚴,現在卻有人替他在妓院包房,“一枝花”心中就犯了疑。又加上這“一枝花”前幾年得過一回怪病,是劉鴻川一手為她精心調治而愈的,為此她很感動。她覺得報答劉鴻川的時候到了,便生出一計,對他說:“今天讓你來是有人讓我與你下圍棋。”劉流恰巧是個圍棋迷,現在一聽“一枝花”要與自己下棋,臉上的羞澀與靦腆頓時一掃而光。二人棋逢對手,下了個通宵。

第二天,“一枝花”就以身體不適為名,專程到瑞竹堂,悄悄將劉公子夜進妓院的事情告知了劉鴻川。劉鴻川一聽,勃然大怒,回到府上,狠狠地將徐孩兒揍了一頓,然后就將其趕了出去。

挨過一頓毒打的徐孩兒徹底學壞,決心幫黃九強教唆劉流。一天夜里,徐孩兒賄賂劉府的一個丫鬟,打開后門,謊稱“一枝花”要與公子下棋,又引劉流到了妓院。而這一次,接待劉流的人不是“一枝花”,是一個名叫“一品梅”的窯姐。劉流與“一品梅”偷吃禁果之后,從此便成了妓院的常客。就這樣沒過兩年,劉流就將吃喝嫖賭學了個遍,最后連抽鴉片也學會了。

黃九強終于將劉家獨生子培養成五毒俱全的敗家子了,心中很高興,覺得打敗劉家已指日可待。

正當他得意忘形之時,劉府里突然多了一個東洋留學生,長得一表人才,倜儻瀟灑,一看就是學者模樣。更令人不解的是,此人也叫劉流!黃九強這下蒙了,忙派人去打聽怎么回事兒,探聽的人回來把情況細細一講,黃九強差點兒氣暈過去。原來,學壞的那個“劉流”是劉鴻川抱養的一個義子,說穿了就是他為親兒子尋找的一個替身。劉鴻川深知世風日下、人心叵測,怕兒子在城里學壞,便從小將其送到鄉下,在鄉下請了老師,教其讀書習醫。兒子十八歲那年,又去日本上了醫學院,現在載譽而歸了。

黃九強見自己苦心經營的陰謀徹底破產,禁不住仰天長嘆:“怪不得劉家長盛不衰,原來他們不但防別人,還防自己呀!”

選自《佛山文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