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畫語者》之邀,我獨自一人從北京飛往南昌,待過半晌,南昌友人便一路“護送”去景德鎮。原以為個人之約,私密之行,未想一到景市便被小李拉到他們賃屋之處。沒有任何思想準備,挺詭秘的樣子。一入屋,只覺得“轟”的一股酒氣撲過來,先是走路都不能直線的心明兄撲到我身上,后面還跟個歪著脖子的章耀兄,原來王犁、金心明、章耀、范軼西一行從杭州自駕而來,比我早幾個時辰便到了景市,會合震生兄,南北幾條好漢已經在酒桌上見了高下,而我的到來只見證了他們的結果。
徹底的晚餐折騰很夠,我也隨著他們高亢的藝術高蹈在酒氣中變得清晰,毫無保留地絮叨自己平日收起來的那份矜持所裹挾的“真知灼見”,再加上幾個數月不見的戰友在酩酊中互不相讓,今天我想那日倘若有個寫美術史的權威在旁起哄,恐怕傳統美術史得重來。
一覺醒來,大家都恢復了有知識、有文化、有涵養的模樣,把昨天晚上的放浪形骸忘卻,沒有一個人再提起,至于誰說了什么否認和打倒的話,統統卸得干凈。我想這就是一種人生當中的有趣,它可以改變我性格深處的板結,知道與友人相處時充分享受放松。
偏偏選擇大熱天去畫瓷說是有利于燒制,而天涼則容易“炸”,至今我都搞不明白:一個石頭一樣的底質在千度高溫里還考慮什么春夏秋冬,門一關不老老實實呆著,“炸”什么?
畫瓷的開始是從一個地方上的一個專家給大家“開示”:無非是要把青花料畫得很重,否則一燒有的等于零,但老專家有的等于一百二或更多,我在內心深處總保有對某些工藝大師的偏見,他們筆下的牡丹和風景在工藝上的確是高分,而藝術上對消費這些瓷器的人而言是一種奚落。
在畫瓷過程里是一種折磨,可能自己對待惡劣環境的修行不夠,天空在太陽的照射下呈現白色,從住處到瓷廠已經滿頭大汗,坐下來還須忍受蚊子肆無忌憚的攻擊,而那些蚊子見了首都來的似乎格外的親近,完全忘了我其實是江西人,也可能對我這種假北京人尤其不滿,一頓招呼,上下全是大包,旁邊幾個大老爺們便開始鼓噪,來回溜達,沒熬到晚上便鬧著回賓館。
讓我喜歡的地方是市郊一個叫三寶的陶瓷藝術村,里邊溫度適宜在喂飽蚊子之余去坐坐休閑,躺在小溪旁的搖椅上,望著天上刮過來的白云把投影留在山腰,聞著嘩嘩水聲在腳底清響,能看到清澈見底的泉里有成群的寸余小魚,它們與鴨子為伴,各自戲耍,旁有參天芭蕉相依,對這些動物而言倒是一幅世外桃源的別趣。
三寶村的老板叫李見深,據說還是個拿國外綠卡的國人,他見過世面,估計國家元首到來也激起不了他什么興趣,所以不把我們當外人,吩咐完上茶后自己剃起頭來,且邊剃邊與我們拉呱,等我們在旁評論半天,太陽也就下山了。
三寶村里有許多來自歐美的外國人,他們在那做陶、翻瓷,見我進去,先是遞煙,見我不抽,便又從口袋里掏名片,我接過來一看是來自美國什么地兒的所謂藝術工作者,能講一口像珠江三角洲一帶的普通話,聽說我們是藝術家,又從一旁拿起相機要合影,這讓我忍不住樂,這個洋人的做派儼然一個在海外的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