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靜閑遠 空谷妙音

久知楊中良兄是以書法名之于藝壇的，多年前曾在國展上見到中良兄的書法，那略帶二王體兼及米南宮的爽利勁健風格，早已給我留下殊深印象。劉熙載《書概·藝概》中說：“書者如也，如其學，如其才，如其志，總之曰，如其人而已。”

初識中良兄尊容，是四年前一個寒風吹面的冬天，我陪一壺山人去白紙坊《中國書畫》所在地談他發專題一事，待事已定已近中午。公者兄遂留我們用餐，我等驅車前往一家頗具特色的清真涮羊肉店，冰天雪地選擇這份吃食很是適宜。當時即有中良兄在側，那時他還是雜志社編審，話不多而穩健，高個一米八多，標準的山東大漢一條，席間大家說的什么今已忘卻，但很融洽，買單的是他。我原以為吃飯是雜志社公家請客，心也坦然，后問公者兄是中良個人掏腰包，且來訪者必是此君請飯，似乎約定俗成，搶單也是白搶，均言爭不過他。

去年中良兄調往榮寶齋任書畫部經理，其實我們不甚相熟，完全是他不嫌棄我拙畫的緣由，忽然接到他自榮寶齋的電話，言及畫廊欲掛我畫以售。榮寶齋之于書畫家，若演員之于夢寐以求的好萊塢，那里是真正的大雅之堂，令人仰目，令人憧憬。一邊高興一邊準備著作品，不曾想拙畫在此銷售甚佳，時不時有銀子入賬，當然期間也去過幾次榮寶齋，自然又是中良兄請飯買單。我友琉璃廠泰文樓老板李杰喜請客，人皆愛稱其為“李買單”，今琉璃廠莫非又出一“楊買單”不成？

去年金秋，又去中良兄辦公室閑坐，主人拿出花鳥冊頁，十幀畫，有芙蓉、牡丹、梅花、竹蘭、荷花，用筆灑脫率真，八哥、麻雀、翠鳥、蜂蝶更是姿態各異，很是可愛，畫風即得白石老人性味又不乏缶廬樸厚之意。一冊捧讀不忍釋手，惜此冊已售，只有望而興嘆。

大量讀到中良兄畫作，是此后的各類報刊上，多見山水小品，頗有明清高士風，如見倪云林高曠空寂，如見弘仁冷峻高拔，有境遠意深之美。

處鬧市內心具思古之幽情。又接明清畫人之文脈，筆底清氣撲面而來，實屬不易。曾見中良兄與乃師悅石先生合作一張六尺大畫，滿目翠竹為兄所為，不讓方膺與板橋，颯颯作響有清風襲來。即喜兄《野航》，五六高士相約一葉扁舟，順流而去，或吟詠，或小酌，或高談闊論，或高歌清唱，船頭有閑書幾卷相伴，隨手可以翻閱，逸趣幽情躍然紙上。也喜《云中客》，短亭伴有四古松，樹頂立一白鶴，遠望青山如黛，意趣清曠古風陣陣，右下角有款：“巖扉常寂寥，只有云來宿”。大凡有識之士、真藝術家，寂寥之情總是有的，我在中良畫中時時體悟到此種情懷，這種情愫山中隱者會有，世外高人會有，歷代大家均會有。表面喧鬧其內心獨孤而難與君說。

昨日偶讀作家孫犁《案頭幾物》，文中有“人本非書家，強寫狂亂古怪字體，以邀書家之名；本來寫不好文章，強寫的稀奇荒誕，以邀作家之名；本來沒有什么新見解，故作高深驚人之詞，以邀理論家之名”。以此論及時下繁華的國內藝壇，實在合適。眼下畫人成千上萬，多不研習書法，更不懂篆刻至理。如中良兄深研書、畫、印，又諸藝兼擅者，國內真鳳毛麟角。

中良兄甚謙，曾請我刻幾方印，其中有“皮毛而已”一印，意在用于其畫壓角。今秋北京印社舉辦“第二屆社員篆刻展”，見中良兄所刻“我神”一印，篆法高古，用刀恣肆，構圖大膽，意足味長，真令我汗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