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點”(punctum)意為刺傷、小孔、小斑點、小傷口之意。它是羅蘭·巴特作為照片觀看入口的關鍵詞?!罢掌系摹畃unctum’是一種偶然東西,正是這種偶然的東西刺痛了我(也傷害了我,使我痛苦)”。(羅蘭·巴特)“刺”為刺激痛感的行為,“點”為產生痛感的面積,也同時意味著被針扎一下的感覺。恰恰是這種作為進入照片(畫面)關鍵性“刺點”,由此生發并延展直至最后支撐起畫面的全部意義?!啊畃unctum’穿透、刺激和留下斑痕,它總是或多或少地潛藏著一種擴展的力量,這種力量常常是隱喻式的?!保_蘭·巴特)
搜尋水墨的“刺點”一直以來作為我水墨畫創作的基點和動力源。在泛圖像化時代與媒體化時代的今天,利用圖像資源進行創作已成為普遍的創作方式之一。原照片本身都有自身的原“刺點”,有意無意地支撐著照片本身。怎樣利用原“刺點”,是剔除、嫁接還是轉換?怎樣把原“刺點”變為我繪畫的“刺點源”,是我要做的工作。如有效利用具有新聞屬性的照片,剔除掉原新聞性“刺點”,從中提取其我以為的“刺點”元素(動作、姿態、表情、關系等),轉換為我新畫面的“刺點源”,再加上其他圖像資源的“刺點”依次提取與疊加,隨著有如種子般的“刺點”不斷地放大,由點及線直至面,繼而完成整個畫面意義空間。也就是說我的畫面由痛感起因進入繼而蔓延畫面直至由通感完成。
作為本體論的傳統水墨畫理論一直指導水墨畫的發展,但絕大部分理論支持都是在“意境論”、“筆墨論”、“材料論”、“語言論”、“身份論”等水墨本體層面糾結不堪。而作為繪畫的水墨畫,由什么進入,為什么進入畫面本身思考和論及甚少,這同時也造就了大部分水墨從業者不論緣由地直奔水墨形式外衣本身,沉溺于樣式化的短暫歡愉當中而不能自持。這恰恰也嬌慣了欣賞者的審美惰性,既而形成了水墨固有樣式化的審美方式與審美觀。我始終強調作為繪畫的水墨,把水墨納入到較大的語境當中審視,而非僅僅作為中國畫的水墨。特別是進入當代語境的水墨畫,就自身的出路問題也同時困擾著水墨從業者們。當代藝術強調介入性的語境里,沒有為水墨提供有效的切入口。水墨同時又不能簡單地成為以西方后殖民審美文化中心的拼盤藝術畫種,而針對于西方審美而言水墨的東方意境與禪意化的審美趨勢,也不能成為水墨的最終歸處。
就圖像繪畫而言的視覺藝術,水墨應具有其他繪畫形式的共同屬性與特質,同時避免水墨墮入樣式化的危險,以“刺點”為切入口進入繪畫當中。具有新鮮的“刺激源”的水墨也規避了掉入簡單普世的個人抒情化的巢穴之險。由“刺點”的介入,為水墨繪畫注入了新鮮的活力與生命力,既往已知的套路與程式化語言都應就從于此“刺點”,而不再為套路而套路,程式而程式。“每一刻都是嶄新的”,我面對每一張作品是強化進入之初的原動力,而非進入表面樣式化的效果。表面樣式化一直以來作為鑒別水墨畫趣味優劣的庇護點,成為水墨安逸的避風塘。也為水墨本身高高掛起而不直面世事找到諸多借口。兼具“刺點”意味與表現性水墨方式不失為水墨現代化轉換提供一條可行之路。由“刺點”引發的“生”意加上表現時的“生”意,返回到作為繪畫的水墨藝術樸素認識的原點,進而到達水墨自身的完全性自覺。
“在某種臨近極點的原始情境里,虛擬地接近最初的渴望被描繪出來的混沌?!保ㄈ魏6。┪覀內缃衩鎸σ约榷ǖ男问秸Z言為表現手段,套入到簡單的自設安逸情境命題當中的水墨繪畫生態,以“刺點”為基點,返回到繪畫最初的原點,找尋剝去華麗外裝之后的真實,召回水墨藝術久違的榮光。我想這也許能為水墨泛化的今天,注入一劑強心針。藝術無外乎是人類欲望的分泌物,沒有欲望,藝術從何談起?
2011年12月記于翠城馨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