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將使這美麗土地更廣為人知,使之成為他們可能常去之地。這里的繁茂難以形容。”
——戴維?利文斯通,1866于贊比亞
這趟旅程的開始有點像阿加莎?克里斯蒂(Agatha Christie)小說中的情形。一行六人,分別代表著不同的國家(印度、墨西哥、敘利亞、津巴布韋、西班牙和加州共和國),我們收到參加為期一周的隱居邀請,在一座與世隔絕的私人莊園,沒有行程表,沒有任何細節,只在指定日期的下午三時,在贊比亞利文斯頓(Livingstone)的皇家利文斯頓酒店碰頭。唯一的建議是:帶一只手電筒,與最佳的精神狀態。
我們聚集在贊比亞河邊,只見斑馬和長頸鹿在修葺整潔的草坪上信步漫游。一座五星級的殖民時期復古建筑隱匿郁郁蔥蔥的花園中,散發著貴族式的懷舊氣息,備有嬌韻詩和德美樂嘉美容品牌的Spa,召喚著我們疲憊的身軀。高爾夫球場延綿不斷,杜松子酒與滋養飲品在以非洲黒木為裝飾的酒吧內,歡然流淌似溪水。
然而,這一切于我而言更為觸動,因為上世紀80年代初,我曾在此度過一段珍貴的時光。當時我與同伴沿著維多利亞瀑布下,贊比西河的第一個下坡來到卡里巴河(Kariba)時,偶遇戴維?利文斯通(David Livingstone英國探險家,維多利亞瀑布和馬拉維湖的發現者)于1855年的駐足之地。當年他凝視著有尼亞加拉瀑布兩倍之高,寬一英里的宏偉水崖時,當即決定為了國家和健康,繼續前行至下游的數百公里。
那時我們以彩虹小屋(The Rainbow Lodge)作為營地,并將我們的裝備存放于此。彩虹小屋當時還是年久失修、以泥土和稻草修葺而成的小屋,距維多利亞大瀑布僅幾步之遙,每晚費用僅6美元。沒有空調,沒有電話或電子產品,晚上住客不得不緊鎖門窗,以防黑臉猴的入侵,這些狡猾的“盜賊”,會搶奪一切沒有牢牢固定住的物品。這里看起來像是戴維?利文斯通曾經睡過并青睞的住所,他曾一度將自己從外面的世界抽離出來,放肆地享受著這里僻靜與真實,時間長達數月之久。
河對岸,在津巴布韋一側,是大象山酒店及鄉村俱樂部(Elephant Hills Hotel and Country Club)。隨著黑人民族主義者從揭露并聲討羅德西亞的(Rhodesia,津巴布韋舊稱)少數白人統治,走向穆加貝(津巴布韋總統,非洲獨裁者之一)最高崇拜的光明之路,酒店也沒有能夠幸免于亂世炮火之中,于1977年被迫擊炮摧毀。如今,大象山酒店已恢復運營,彩虹小屋也華麗轉身,奇跡般地發展為皇家利文斯頓酒店,一座愛德華七世時期的皇家宮殿,配備有下午茶和私人管家服務。我不禁遐想,倘若利文斯頓偶然撞進與他同名的這座宮殿,他會作何感想?
我們打算徒步至維多利亞瀑布,俯瞰這一世界自然奇觀。我的記憶游歷到第一次到訪維多利亞瀑布的情景:1981年,津巴布韋開始進入黑人絕大多數統治時期,河道充斥著戰爭遺留下來的地雷,我們不得不隨帶專業工兵,在晚上卸載竹筏之前,清掃每個河岸。但對我來說最沮喪的時刻是接下來發生的意外。當我將竹筏推離瀑布底部的“沸水鍋”時,具有歷史意義的遠征探險也就此拉開帷幕,贊比亞總統肯尼斯?卡翁達(Kenneth Kaunda)、英國《衛報》的記者以及一群外交官,在橋上注視著我這個向導是如何“探險”,意外總是在不該發生的時候悄然降臨,我的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翻了個底朝天。“他們就是以這種方式探險的嗎?”卡翁達總統驚奇地問。從此,這條湍流便被命名為“理查的翻天覆地(Rags to Riches)”。
贊比亞位于中非南部,作為一個旅游目的地從未被廣為人知,事實上,贊比亞有更多東西鮮為世人所知曉。它所享受的微不足道的認可和名氣,來自殖民時期的復古風的折疊式小刀,以及比它更有知名度的北部鄰國剛果民主共和國(前扎伊爾),西部的安哥拉、東部的莫桑比克和南部的津巴布韋。在獨立后的60年代中期,贊比亞曾是世界第三大銅生產國。贊比亞貨幣曾一度成為世界上最有價值的貨幣,人均收入約800美元,在撒哈拉以南地區僅次于南非。
但隨著銅價一落千丈,贊比亞在礦藏世界的地位已微不足道,迄今還沒有找到切實的可持續方案。42年前在我們造訪贊比亞期間,肯尼斯?卡翁達剛成為這個國家的總統(“KK”,總統喜歡大家這樣稱呼他),在他執政的27年間,親眼目睹了國家經濟下走入蕭條。他嘗試了多種方案試圖實現經濟復蘇,回歸昔日的繁榮,包括支持一位名叫法利?溫斯頓(Farley Winston)的偽藝術家,此人對國家首腦聲稱他發明了一種可以將草轉化成柴油的奇妙裝置。便有了對石油輸出的美好愿景,于是他下令禁止燒草,直到這個偽藝術家的騙局被識破。如今,政府寄望于生態旅游,以為疲軟的經濟注入新的活力,盡管這意味著像皇家利文斯頓那樣的酒店要比彩虹小屋多。然而,盡管贊比亞目前擁有19個國家公園、32個狩獵管理區(占國土面積的30%)以及世界上最多的野生動物,但狩獵活動等旅游設施的建設,總是比那些拉長脖子傻看的人要超前。
第一天晚上,我們聚集一家豪華餐廳,一名小提琴手正忘情地拉著琴,琴聲透過藍牙音箱在餐廳里回蕩。我們玩起了攀比游戲,儼如在南非大草原上進行的、為了爭奪主導權的賽馬游戲。我們比較彼此相機鏡頭的長度,與食量。我們喋喋不休地討論航空公司和航程(我贏了,我享受了阿聯酋航空的優質服務,阿聯酋航空現為航空業之王)。我們還爭論一些瑣碎知識,酒店有高速無線網絡,所以我們亮出自己的武器:黑莓、iPad、iPhone、安卓手機,甚至Windows 7手機,并一一解決了問題,比如“亞熱帶”的問題:亞熱帶位于溫帶靠近熱帶的地區,介于兩個半球緯度的23.5和40度附近。智能手機真是太好了!
第二天早上,我們過渡到了另一個世界。我們登上兩架小型飛機,經90分鐘飛行抵達了卡夫埃河國家公園(Kafue National Park)。這是非洲最大最具多樣性的野生動物的國家動物園。但少有訪客,鮮為人知,更沒有海明威、安吉麗娜或麥當娜的來訪記錄。
我們降落在一條滿是塵土的臨時跑道上,卸下兩輛豐田越野車,并運送至停在碼頭的一艘渡輪上。我們向著清澈的卡夫埃河上游游弋了一小時,到了一個岔口,只見一塊木牌上寫著KRC,“這是肯德基(Kentucky Roasted Chicken)嗎?”我問道。“不”,我們的東道主糾正道:“這是卡夫埃河營地(Kafue River Camp),我們的目的地。”
我們仿佛進入了盧梭畫筆下的林地場景,一座座清靈樸素的小屋點綴其間,如杜松子酒般清晰如故的卡夫埃河蜿蜒流淌。前面有一片以茅草建成的用餐區,一間配有陶制披薩烤箱的廚房,4間雙人小屋,屋內有以柴爐加熱的熱水供應,這就是全部的設施,看起來這是一次沒有目的的探險。河水看起來清涼誘人,非常適合游泳,我們的東道主卻告訴我們使不得,并叫來名叫弗瑞德(Freddy)的工作人員給我們認識。近日,弗瑞德在河邊取水時,不慎遭鱷魚襲擊,差點被拖入水中淪為鱷魚的大餐。他給我們看了這次意外留下的傷疤,凌亂的傷口沿著他的大腿呈矩狀排列,看起來像是被三度灼傷的結果。
古希臘人稱鱷魚為“粗皮蠕蟲(Pebble Worm)”,一種曳步行進、潛伏于低地的多鱗動物,這里則被稱為“扁平狗(Flatdog)”或“移動的口袋(Mobile handbag)”,是現有的最致命的爬行動物。尼羅河食人鱷魚一直被列為“人類最危險的敵人”名單中。170萬年前,它們從最原始的湯狀物演變成為一種高效的殺人機器。在非洲,每年死于鱷魚襲擊的人比因其他動物遇害的人數之和還要多。捕食是它們的本能,它們會殺死任何漂浮于眼前的動物,魚、河馬、羚羊或是人類。我們的東道主出生在羅德西亞,他的父親曾在莫桑比克海岸翻船,為活命他緊緊抓住船舷,直到被一個葡萄牙水手救下。他說因該地區大白鯊的傳說,令人恐懼得地瑟瑟發抖,水手安慰他道:“不用擔心……鱷魚已將它們吃光了。”
我們因此放棄了游泳,轉而進行了一場駕車狩獵游。我們驅車穿過有著各種珍惜植物的仙境:鴛鴦茉莉、吊燈樹、鐵力木,以及呈枝形燭臺狀的大戟科植物,于野生動物中迂回:極速奔跑的黑斑羚,巨大的杏仁眼鑲嵌在纖細的腦袋上,在它們毛絨絨的身影后是絢爛的日出。利氏糜羚在空寂的大草原上歡跳,猶如在蹦床上彈跳。而非洲大羚羊的臀部有一圈馬桶座圈形狀的滑稽圖案,還有穿著睡衣的斑馬、小葦羚、紫貂、麂羚、疣豬、樹鹿和狒狒,以及其他爬著、跳著、跑著的野生動物,活躍在我們四周。這是食肉動物的夢想餐盤,羚羊以及所有食草的牛類,終年生活在永久的變化無常之中,它們明白:一刻也不能放松警覺,猶如人類在進行交易時,不以郵件或短信的方式,以防讓別人有可乘之機一般謹慎,因為捕食者隨時在襲。在這點上,我們幾個都感覺相似,當試圖接近冷漠的火雞,皆以屢屢失敗而告終。
在這里,沒有辦公室,沒有一個隱藏于辦公桌后奇思異想的電腦,甚至沒有短波收音機。日落之際,我們回到了營地,喝起了茶和肯塔基波旁威士忌,享受輕松一刻。即使是這樣,與我們同行的約瑟夫(Joseph),還是因不能與家里通訊而感覺有些焦慮,他找到一個客用銥衛星,試圖探究如何發短信。我能感受到他的痛苦,等他發送成功后,我問他要來代碼,也傳送了一條短訊。即使在這里,也很難脫離與世界的相互聯系。
我們晚餐以燉羚羊為主菜,用餐時有鬣狗凄厲的吼叫為伴。餐后,東道主讓我們明天黎明再聚。時差仍然困擾著我們,房間內沒有鬧鐘或喚醒電話,如何按時起床這是個問題。“不用擔心,船到橋頭直然直。”他說道。
(注:作者自愿將本文稿費捐贈給立人圖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