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時遇到很多有意思的小鎮女人。她們曾經是城市的白領,退隱后找個喜歡的小鎮扎下來,或開客棧或開小店或開咖啡館,過另外一種生活。有時我想想,這樣的生活同樣需要強大的心理承受力。
給我印象最深的是“老時間”咖啡館的女主人,曾經的電臺播音員,因為喜歡鼓浪嶼,就把家遷了過去。這種沖動有幾人能做到?她把咖啡館開在老房子里,而我最感興趣的是她對待客人的態度,永遠是不冷不熱,喜歡的自會喜歡,不是因為她的熱情,而是因為店的氛圍;不喜歡的你走好,她不會去討好人。她做好咖啡后,不會理你,自顧自練她的小提琴了。
她家的咖啡特別好喝,我第一次去時,下著小雨,回廊上的燈籠輕輕搖曳,在番婆樓的長廊里,喝下一杯藍山時,我頓時心滿意足,我的感觀隨著咖啡,老式回廊,小提琴的聲音沉淀著,我給那杯咖啡打了95分。像我這種不夠熱情的人,也怕極了那種太熱情的人,因為除了熱情,她們沒有更多的空間給你,而她,不用說,一切都在為她說,這就夠了。
第二次去鼓浪嶼,她的店已搬到了另一拐角處的老樓,空間小了,卻變得更有味道,我記得朝西的埃及藍窗欄投下的光影,老式扇片的盤旋,院落里的老樹遮天蔽日,藍山一如繼往地好喝,她依然是一臉淡然的表情,她家自制的明信片非常懷舊好看。她總在用別致的東西說話,我突然想起了香奈爾的名言:優雅來自于拒絕。一定是這樣的。
江南某小鎮的一家咖啡店,多年后依然記憶猶新。主人畢業于電影學院,上海人,因為喜歡來小鎮開店,有本事把手工布變成相框,掛起來獨成一道風景。我第一次喝到了滴漏咖啡,一杯等待的咖啡,一滴滴漏下來,小橋流水的光影透過紅色落地門框照進屋子,炫爛迷人,那樣的日子,隱約聽得見陽光撲落落的聲音。頂上的植物垂掛下來,一條船安靜地劃過,那個四月,我因為一杯咖啡,發現了幸福的滋味。
她店里的書特別好,在那里,我第一次知道了一本叫氧氣O2的雜志,看到了另外一群人有意思的生活;第一次看到她自己刻的碟,用暗藍手工布縫成CD套,取一個別致的名字送人,這個用心之舉被我學到了,也試過幾次,收到的人無不驚喜連連……她在懷孕四個月時,還曾經和家人去東南亞海邊旅行,名曰溜胎……很多年過去,聽說她現在在著手進行江南手織布的田野調查,為一些快要失傳的文化做著一些記錄,做一件看似無用卻被她認定有意義的事,這個世界處處是目的性很強的人,但有一部分人,是有夢想的。無用并堅持著。
還有一個隱在某小鎮的豆腐坊,那個從大城市來做“豆腐西施”的女人,用一塊豆腐詮釋著她的人生態度。豆腐坊用的都是最原始的材料,請的是鎮上的老師傅,用的是傳統的老工藝,水好豆好,那種純粹清澀的豆香緩緩彌漫到小鎮的深處,像極了某種人生的初味。我路過這個小店幾次,每次都喜歡坐在門檻上吃一碗新鮮的豆腐腦或豆花,光線透過烏黑的木板斜映到石板地上,豆腐坊發出慢悠悠陳舊的光澤,一碗簡單的豆腐卻讓我如此心懷感念,擋住了所有的城市暄囂。店里很清潔,連桌椅都是豆腐水清洗,時光如此簡靜,她穿著一件布衣,挽起頭發,說話慢悠悠的,對已近八十的老豆腐師傅很是尊重。她說,從此,她的人生另起一行,從一塊干凈的豆腐做起,人這輩子,做好做足一件簡單的事就好,那里會有時間的光澤,如此清簡可嘉。對那個小鎮的記憶,是味蕾上的簡凈起舞,是人生的初心。
回頭想想人生,其實有意思的人太多,我們能在別人的人生里時時反省自己的人生,跳出框框來看待一些事情,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方式,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編輯 朱國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