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隱茶香

一泓池水，一片竹籬笆，點點陽光，創盟國際J-office辦公區后院的茶室（Tea House）就這樣被寧靜圍了起來。說“圍住”一點也不假。這里原本是一棟屋頂已經塌掉的倉庫房，且基地本身的空間極為局促，三向面墻，只有一個立面朝向一個有水池的后院，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正生在建筑正前方，阻攔了建筑對空間的進一步索取。在如此有限的條件中，要如何通過設計克服景觀的狹窄，實現采光的補足，還要實現最有效的空間利用，甚至營造出一個舒適、休閑且充滿現代設計感的環境，著實并不簡單。

面對建筑物正前方這棵“阻礙空間索取”又“阻礙建筑視野”的大樹，建筑師并沒有簡單地將它砍掉，而是運用巧妙的設計將這棵大樹囊括在建筑結構之內。“茶室”項目團隊的建筑師韓力對我們說：“這個園區本身歷史也比較長，這座倉庫是上世紀70年代建造的。這棵樹雖然不是名貴樹種，但是也有一定的樹齡。樹砍掉很容易，但是再種一棵還需要很多時間。我們希望場地盡可能保留原有的痕跡，作為一些有沉淀的部分。后來從結果來看，這棵樹給我們的回報很大，能夠對室內遮陰蔽陽，讓我們在茶室中獲得親近自然的感受。所以我們覺得當初保留這棵樹還是很有意義的?！比缃?，樹木貫穿一二兩層，在非生命的玻璃立面的映襯下顯得更加生機勃勃，達到一種人工和自然共生的效果。在維持原本生態環境的同時，也將其引用為室內景觀，讓二樓的書房融進一片綠意之中。原來，當你不將事物視為“阻礙”而加以利用，它甚至能變身成一抹特色，起到錦上添花的效果。

這些年，老廠房的改造是全球范圍內的一個熱門建筑話題。現代建筑設計的理念已經不僅僅是“破舊立新”，越來越多的設計都融入了循環再生的環保概念，建筑師們不斷探索著如何在最大程度上提升工業時代殘留建筑物的實用價值。創盟國際，是由同濟大學建筑系副教授袁烽主持的設計公司。他們的J-office辦公區正位于前身是上海第五化纖廠的五維創意園區。設計師從入駐那天開始，便在不斷摸索如何讓老廠房重新煥發青春，同時凸顯自己的創意和特色。這處倉庫是袁烽一早就相中，要作為書房和茶室來接待朋友的地方。

“讀書不只是讀，更多是在思考。作為這個思考空間，它要相對私密，需要安靜、有一定采光和照明要求?！表n力說道。而設計師面臨的首個問題就是空間局促。“這是處于‘五維創意產業園’里面的一個小區域，周邊很多連接起來的倉庫，由一些邊角碎料的空間構成。我們利用了其中的一個小空間?？臻g很狹窄，三面都有相鄰建筑物或圍墻?！睘榱藢崿F空間的有效利用，設計師將整個建筑布局分為三部分。朝向小院的一側被設置為相對公共性的開敞空間：一層茶室，二層圖書室。同時在二層圖書室伸出一個三角型的小平臺將現存樹木加以包裹，使得樹木和建筑本身融為一體。而背向小院的一側則布置休息室、書房以及輔助服務空間等相對私密的空間。整個建筑貼合基地空間，平面布局呈現為一個邏輯關系模糊的四邊形，卻也因此獲得了對空間的最大索取。

為了將建筑前后兩側的公共空間與私密空間串連起來，設計師打造了一個趣味性的連接空間。這是一個通過扭轉放樣得到的非線性六面體，不僅將兩側屬性不同的功能空間加以融合，也同時解決了茶室的豎向交通問題。得益于這個巧妙的設計，二層背側的書房還獲得了一個可以看到樹木的內向小庭院。與此同時，這個設計也為本來平淡的基本功能空間創造了新的空間感受。一層茶室從原本規矩的平直空間中，突生了豎向空間的效果。而二層的圖書室則被置于一個不規則的空間內，產生一種仿若洞穴的自然效果。整個設計的結果表現為一種綜合了封閉與開敞、占有與妥協、趣味空間與邏輯建造等多種復雜關系之后的和諧。

然而，要將這樣的設計構思付諸實現并不容易。在中國當下環境里，參數化設計和參數化建造的脫節不可避免。由于連接空間是一個由設計師在電腦上推敲完成、無法通過平面圖紙表述的三維異形體，這樣的數字模型很難直接轉化為可以指導工人手工施工的訊息。這就要求設計師在提交施工方案時必須同時給出切實可行的解決措施。為了克服這個困難，設計師先通過設計軟件將數字化的放樣轉化為可手工控制的形態，再據此制作一比一的木骨架模具，蒙上木模板并最終形成一個完整的空間曲面模板構架。最后在此基礎上鋪設鋼筋，進行混凝土澆筑，全部通過手工來完成。

“我們的一個研究方向是手工勞作與新技術的結合。我們想強調手工感。因為在大規模生產中，人們追求效率、快捷性、工業化，喪失了很多手工的感覺。我們想保留更多手工痕跡，保留這些真實的建構本質的東西。粉刷掉很容易，但是保留建造的痕跡是很難的。”韓力說。如今，在茶室內依然可見模板的痕跡，全手工的施工模式使得混凝土的殘留著類似起泡、模板脫膠，鋼絲外露的情況，但曲面的獨特形式卻使得這些得以弱化，同時也營造出手工作業的原始質感，成為一種特色。“其實我們手工施工的效果并不是很完美，但是我們想證明一個好的設計，在施工并不夠好的情況下，還是可以體現出品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