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煙作品

海煙，原名羅小玲，重慶市作協會員，魯院首屆西南青年作家班學員，詩歌作品發表于《詩刊》、《青年文摘》、《詩選刊》、《星星》、《綠風》、《大家》、《北京文學》、《詩歌月刊》、《知音》、《散文詩》、《詩林》、《歲月》、《詩潮》、《飛天》、《草原》、《上海詩人》、《綠洲》、《中國詩歌》、《現代青年》、《當代小說》、《陽光》、《西北軍事文學》等純文學刊物。入選多種詩歌選本。出版個人詩文集《煙雨紅塵》、詩集《原來可以這樣愛你》。

這滿山都是落雪的聲音

我還在夢里握著昨天的悲傷

一場雪，就從夜的那邊

鋪天蓋地而來，悄聲無息

像我闊別已久的愛。

你是我的愛人，我的天堂和深淵

到山里去，我在所有的路上等你

向著你的潔凈，我甘愿深陷其中。

你在遠方打開我

我在紙上，為你展開天空和大地。

此時，山都顫栗了

你為什么還不平靜？

我的小小的心，我的紅火焰

在你極致的白里

隱蔽著一場盛典，一場

不同尋常的反叛和決絕

我在什么地方靠近你？

干凈的安靜的？具體的？想像的？

在雪的邊緣，該有一些細小的語言

正如我喃喃地

面對你夢的睫毛，唱歌或說話

這滿山谷都是落雪的聲音

我仿佛看見

向北的一扇窗內

那一盞暖暖的燈，以及燈下

暖暖的影子。我想

那里的夜晚，一定也有雪

在青色的松枝上，高潔，凜然

只偶爾，在冷風中，輕輕地晃動一下

我有更多的時光可以陶醉

這幾天，我幾乎每天傍晚

坐在涼涼的飄窗上，安靜地

看窗外晚霞滿天，園子里

低飛的鳥雀，新生的昆蟲

它們正在慢慢茁壯

春天已經具體到了一草一木

等到夜深人靜，萬物遼闊

我在紙上寫下我的祖國

在我祖國的心臟里

和那些親愛的草木交談。此時

不宜睡去，也不適合悲傷

我就這樣熱愛著身邊的每一樣事物

在失去他們之前

我有更多的時光可以陶醉

這十年

這十年，經過我的風都是冷風，云也是烏云

它們常常跟在夜色背后

穿過大地遼闊的哀傷或甜蜜。

我在這樣的黑暗里，呆了整整十年

每天夜里被噩夢追趕，凌晨四點醒來

像極一個疲于奔命的人。如果隕落是這樣

那就是隕落，我接受了事實

正如夏天接受了風暴，冬天接受了雪

這十年，我一邊憎恨一邊熱愛，沒有勇氣

擺脫這樣的生活。這十年，我在一張

薄薄的紙上以夢為馬，安靜地厭倦

忘記那些要去遠方的鳥兒和流水

一個被生活拋棄的人，和一些同樣

被拋棄的詞語緊密團結在一起

也可以把這一生

活得很干凈，很痛快。

歲月的碼頭

你止住了喧嘩

止住了青春期悠揚的笛音

這歲月的碼頭

無法對一截頹廢的時光

喊出疼痛和絕望

被一塊金屬狠狠撞擊以后

冰冷的骨骼被憂傷點燃

十二月的水岸

把天空移到更遠的天涯

你從一場雪中離去

只剩下海水

而我卻在原地，把歲月遺忘

小心愛

要小心愛

包括那些奇跡般的愛，

為了愛，我們曾傾其所有

有時它們像潮水洶涌而至

有時又像冰一樣冷得出奇，

它們既是百合又是瘀傷。

我常常很認真地，像擦拭

一塊玻璃似的

讓它們透明而干凈，我盡量小心

并溫柔地對待它們。起初

它們是完整的，后來卻怎么也沒能逃脫

被打碎的命運

立 冬

這是一年的立冬，我沒有看見太陽

暖暖的高照

我仍藏在烏鴉的信里

像一粒與世隔絕的塵芥

這樣的時刻，我會不會變成歷史

被流放到最冷僻的詞語里

如果有那么一片雪花，悄悄地

飄進了我的眼眸，我的憂傷

一定會成為白色的，我所打動的

一定是那冷寂的北風，抑或

是早冬的初雪

這是一年的立冬，我很理想主義地

向一場雪靠近，甘愿

被他的冷緊緊噙住

到哪里

都遇不到歌唱的人

我離開，是要遠離那該死的頑疾

它們在我身體的疆土里

橫行多時。我睜著眼睛做夢

不為獲取，只為能看到更多月色

在我的祖國，在遼闊的夕光里

我不去計算冷暖，天橋下的流離和失所

以及遙遠村莊饑餓的鳥鳴

我只關心天氣、農事、雨水是否過多

或過少。在這蒼茫的路上

走到哪里都遇不到歌唱的人

而你是途中，那棵開花的樹

寂寂地流著人類的眼淚

那時，我抱著你，或被你抱著

我們有過的溫度和深度

就足夠將一場夢點燃

在中和街的3路車上

轉瞬就是黃昏，鴿群在夕光里

飛來飛去，仿佛有什么白色的事件

橫空出世。每天的這個時刻

你都和你的靈魂一起

晃蕩在中和街的3路車上

像一個無人認領的孩子

在中和街的3路車上，故事都已走了

為什么還有許多情節

在暮色中起身，為什么街道亮來亮去

你依舊這么孤獨。這一天

你所熱愛的那個男子

他正在呼嘯的風中，平靜地后退

緩 解

我們有些老了

那曾經充滿風暴饋贈的手

如今已是嶙峋，空無一物

我們的腳步是一致的

走出了不可遺忘的年輕的叢林

和同樣潔凈的青春

而我們在鏡子里的面孔

也是暗淡的，像枯萎的月色

喪失了蓬勃的想像。

我們與各種塵埃相遇

從各種話語中練習抒情

并在各種各樣的門里尋找火焰

這些火是我們的火，灰燼是我們的灰燼

我們終于在此得到緩解。

而現在我們不是沉默，是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