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70后,安徽省作協會員,安徽桐城人,現居黃山。2008年開始嘗試詩歌寫作,先后在《詩選刊》、《詩潮》、《青年文學》、《綠風》、《綠洲》、《芳草》、《詩歌月刊》、《西北軍事文學》等發表詩歌、散文詩等,作品被收錄進多家讀本。
我們舉著荷葉跑
我們舉著荷葉跑
從夏林跑到王莊,再折返回夏林,回到
村莊后面的稻田里。這綠油油的 碩大的荷葉
多像一把油紙傘啊!它不在江南煙雨巷逶迤
只頂在我們的頭上,深入稻棵叢中,跳躍 浮動
像黃金甲上鑲嵌著綠松石,高貴之上的高貴
散發著清幽的香氣
我們舉著荷葉跑
用它接晨光,接星光,接金銀一般的閃亮
我們舉著荷葉跑
用它接露水,接霧水,接雨水
我們跑,讓它緊緊摟著所有的水,搖晃 搖晃
成一滴大大的淚珠,倏地滾下來
嘩——!
我們的小身子
晶瑩透亮的、赤裸的小身子
一下子干凈了,不見了
沙 發
把它迎進門是我的主意
安靜 典雅 大氣,它擁有的
正是我所不具備的
它占據著最顯要的位置——客廳
每天,看著我對著一扇門
出出進進
在這座房子里,我像一個過客
它更像一個女主人
穿 透
風像鞭子。季節被趕往深處
朦朧的霧 紛亂的葉 凌厲的霜
在玻璃上行走的血液。
躲在窗戶后面的人
室內的晦暗,加劇了他的心跳:
嘭 嘭嘭……
陽光開始穿透
玻璃——這堅硬又尖利的牙齒
吐出了所有的秘密
空。透明。那么多的塵粒引領著
陽光穿透玻璃
一扇窗,又一扇窗
秋雨中的幻象
混沌之后,天眼洞開,俯瞰大地
人啊,渺小卑微的生靈!
黑夜有更大的包容之心
危險和不安的氣脈被適時阻斷
雨水 街燈 朦朧的樹影
這秋雨中的幻象再現了星空的璀璨
真正的天幕,從人間消隱
已成莫大的虛無
趁著月色返回
是這樣的,我們在白天潦草地寫字
流水很快帶走了漂浮的一切
我們的名字卷在其中
沒有名字的人,躲在暗處
梳理僅剩的幾根羽毛
梳一下,就落下一點碎屑
但鮮為人知。
黑夜深處,月光從云后透視大地
她的大美讓人間凌亂。月
有寬容的心。她允許我們
在上弦月上系一根黃絲帶,默念某人的好
用下弦月切開熟落的瓜,一個人靜靜享受
紅的甜蜜、紅的失落和破碎;允許
堅硬黑亮的籽硌一下牙
然后,將所有的痕跡處理干凈
在仲秋之夜,當一輪滿月鏈接萬家燈火
我們要睜大眼睛,認領唯一的那盞
趁著月色返回
秋風起
風,在葉子上寫字
它胡亂地寫
寫一下,就扔一片葉子
潮濕的地面上,那些詞語相互擁抱著
很緊。也很凌亂
一片葉子飄到三樓的窗沿上
這是個意外嗎?
隔著玻璃,我看見
葉面枯黃,在卷曲的部位深處
寫著一個溫暖的詞語
人間凈土
一首詩藏著一座山,一些詞語交疊著
凸起的,是高高的山峰;凹下的,是低低的山谷
上午,山昂著頭顱,側轉身子,給谷讓出一線天
下午,山俯下身子,谷在他的影子里,卸下清泉和葉片
一首詩藏著一片凈土,一些詞語繁衍著
名詞是種子、土地和水
動詞忙著耕耘、播撒、澆灌
形容詞施綠肥,副詞進行光合作用
詞語里的人間,有勃勃生機
一首詩藏著一顆溫暖的心
它跳動著,這首詩就活著
所有的詞語都陷入沉默
讀詩的人 來了又走了
他們愛這首詩,愛這個不能說的秘密
八月,桃花開了
一切皆有可能。但
八月,桃樹的葉子單薄依然
沒有濃蔭,遮蔽不了烈日的熏烤
在桃樹下,我不賞花,也不見可愛的小桃紅
只做一個撿桃核的人。
小小的桃核,在泥地和腐葉下,伸出尖尖的腦袋
堅硬的身體,卻有一顆懷仁的心
我撿起它們,為的是
敲開外殼,取出仁心
送給天下患有暗疾的女人
活血化瘀,苦盡甘來
一顆桃仁又開出一朵艷麗的桃花
固執的秋雨戀著江南的好
秋雨溫順。她不執秋風的冷
不掃落葉,不替紅葉寄情
不出走,不私奔
落塵紛飛。
秋雨想綠江南岸
她走大街、穿小巷,鉆人海、車流
掛角檐、琉璃瓦是宣傳站,所到之處
鑼鼓聲、宣講聲,聲聲環翠,不舍晝夜
干凈。纏綿。固執的
秋雨,深深戀著江南的好
她蓮步輕移,羞答答
最后一吻
落下來,落下來……
初 冬
目及之處,總還有零星的葉子掛于枝頭
一片,兩片,三片……
風抽走了它們的脛骨
被撕破的彩裳,是挺立的經幡
初冬的陽光,有不溫不火的
好脾氣。她扶起葉子
一片,兩片,三片……
這些委頓的小腰身,在枝頭晃了晃
身上的紅,又深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