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花作品

水晶花，本名鄧易珍，1967年12月30日，四川省達州市人，常年從事會計工作，業余寫詩。作品散見《詩選刊》、《詩刊》、《星星》、《飛天》、《綠風詩刊》、《廈門文學》、《延河》、《羊城晚報》、《南方日報》、《北方文學》、《草原》等刊物。有作品被收入《2010中國詩歌精選》、《2009詩選刊年代大展特別專號》等年度選本。2011年4月出版詩集《抱瓦罐的女人》。目前，她走在路上……

一只母老虎，爬行在

康莊大道上

那個夜行人，是一只被馴化的

母老虎。它出賣了原始的獠牙，向時代的獵槍

致敬。收緊皮毛。與人為善。

這食肉動物

小心翼翼穿過市井——

它瘦骨嶙峋、眼神混沌，爪子

不再嘩啦啦地翻閱舊歷

這只母老虎的前世，一定是個怨婦

它森林中的花花草草，一定

整體出逃過……

它領空傾斜，所以，一個名叫花溪的地址

讓它垂涎若干年

今夜， 爬行在康莊的大道上

姿勢有些過分

學猩猩人類，高唱紅色贊歌

一年一度的除夕到了，一年一度的寒冬

到了。人類儲備的肥肉太多

油水太多……

已經是人性化的老虎了，它不會在大年三十

成為寒地中的意外

今夜，我如此遼闊……

今夜。我的心，比大海更為

遼闊。我允許

成對的野鴛鴦，撲打搖晃的

岸——二月十四日，我允許所有的石頭

在一柄槳的酣聲里

歸入海底。

這大寂靜，這大徹悟……

誰能破碎我的星球？

那些沒有屋檐的火焰們

那些沒有風向感的帆船們

那些流浪的星，那些沒譜好曲的漁歌

那些，那些街邊感性的乞丐

那些酒吧里的紅唇

……都一并，被我指引。

我有多么完美的缺陷

讓人世的此岸和彼岸，不再兩茫茫

今夜。我告訴我的男人，在洋為中用的

情人節里，我是你

漫長的海岸線——

我愛上你海洋中混濁的浪

我愛上你鳥巢里，單翅的燕

今夜。我允許我的男人

像路燈那樣

被暴露。被劫持。被二月十四日的玫瑰

陷害。酒精，是他豢養的小情人

今夜，我如此遼闊……

母親，我還在磨刀

母親，您都走了快三十年，我還在陽間

磨刀。從春天到冬天，從少年到中年

我一直磨，一直磨。

從碑河磨到銅缽河，從銅缽河磨到

州河。一萬多個日日夜夜，一萬多里

長征。我提著刀追尋光的使者

停不下來——

母親啊，陽世的月亮，就是這樣被磨缺的

我的太陽，就是這樣被磨老的

黑暗中，磨刀石從不提醒我

觀天象。閃電，劃破一年又一年的日歷

歲月的軌道彎曲

母親，別怪我選錯了職業

踏著廢墟磨刀，刀鋒放射的光芒

割傷了自己的影子

那時的荒草，足以覆蓋我

母親，如果我是部機器

多好！有人為我加油，擦亮每個零件

然后抱著自己的軸旋轉，不生銹

加工優質的銀器、木器……

我停不下來。我還磨刀，磨刀……

這么多年，我的骨頭越磨越硬

表情，越磨越冷。體內的水，早被磨刀時用盡了

彎腰磨刀的姿勢，于大地

僅僅是一個符號，符號——

返回蘆葦的根部

繁華開盡。我去秋天的草叢里頹廢，

看那舊我的影子，

如黑蝴蝶

在經年的土壤上游離。

河岸還不夠空，長滿了我的欲望，

請賜我輕霜，

我想返回蘆葦的根部。

待到蘆葦劃破天空時，我就是你來世的初雪，

你要記得認領我。

現在，我不關心明月。

你要學會獨自把酒，你的江河匱乏之時，

一定有匹葉子，

從你面前，匆匆飄過——

像落葉一樣識途、歸途

和迷途

眾人忙于收割、拾柴，

我忙于抬舉火焰。

我給你留下有限的光芒

識途，然后從葉子飄落的方向，

退回我的故鄉。

出發之前，我要回頭打量

這莫須有的歸途。我要像落葉一樣，不貪戀果實

和鳥翅，

不計較天空的暗與明，晴與陰。

我已經會飛，像

落葉一樣——

在你的秋天，我給你備有大堆的詞語，

供你反省，供你豢養

深夜的天涯。

我迷途之時，你的河流就枯竭了，

我和你，成了月亮的羔羊。

仲秋之夜，共享孤絕。

今日，秋不高，

氣不爽，有風，翻閱我的紙張，

我的筆墨，有越獄的傾向。

今日，我不能抒情過重，

一粒清寒，正向你的竹籬笆

轉移。采蓮之人，

我是你對岸的蒹葭，

兩眼茫?！?/p>

你要在荷塘里，渡回遠處的

孤和絕。

月圓前，我的紙張，需留一段空白，

你做填詞之人。

月圓時，我將迅速老去，你做我

空帆上的一點，遠影。

十字架下的語境

天空破敗，受降于烏云

那時候，十萬道閃電射向你，在陸地，你宿命的肉身

弄翻了千古之船。

你是被土地遺棄的孩子，但逃不出

她的殖民地。你叛逆光和教堂

秋天的糧倉，你顆粒未歸，你是罪人……

唯有一條路是你的去處——

順著一匹草枯衰的痕跡，把頭低下來，把靈魂

卸下并托付于草籽

人間有一萬種死法，你追問

何謂高尚？耶穌并未復活，你背著十字架奔赴

苦難之淵

十字架是知曉人性的，這木質的墓碑

將拯救你的罪孽——

草木蕭蕭之際，泉水斷流之時，你的鐵騎

將統領人世的荒原，可

上帝賜予的路，在何處消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