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那些牙

有個廣告是這么說的：“牙口好，吃嗎嗎香！”太對了，人和狗一樣，都得有一口好牙，才能品出生活中的各種美味。

可惜外外天生牙口不好，七扭八歪，牙根不牢。即使如此，它還是一心一意守護著它的美食，想把它們嚼到地老天荒。看著它日益深厚的牙石，我終于下定決心帶它去洗牙。

打了麻醉，醫生掰開它的嘴，搖搖頭：“一口爛牙啊。”我那個時候才明白為什么它咀嚼食物總是用一邊的牙齒，為什么看上去總那么費勁。狗和人一樣，牙齒和骨骼的好壞，既有先天因素，也有后天因素。從身體素質上來說，外爺就是個被淘汰的劣質品。醫生勸我們趁早給它絕育。你看看，牙口不好，髖關節發育不良，其他狗又蹦又跳的時候，它只能拖著兩條后腿慢吞吞地走路，吃東西也費勁。“這樣的狗，生出來的小狗也不會健康。”醫生說。

老實說，我沒想過給外爺留什么后，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姑娘看得上它，而且外爺全部的心思都撲在美食和我身上，對男女之情也沒有太多念想兒。既然如此，與其費盡心思替它包辦婚姻，不如好好對待它這口牙齒，讓它有更多的時間享受人間美味。

洗牙的時候外爺掉了一顆牙。醫生說，牙齒掉了總比爛在嘴里好。我小心翼翼地把那顆牙齒裝在小鐵罐里。悲哀地想到許多人狗分離，最后什么也沒留下，我至少還能留下這顆牙齒。不管怎么樣，它也是外爺身上的，實實在在的一個存在物。哎喲，太悲觀了，洗牙而已嘛……

從那時開始，我每天認認真真地給外爺刷牙。洗牙把所有的牙齒問題都暴露出來了——牙縫太大，容易塞食物；牙根不牢，有幾顆已經開始晃動；牙齦萎縮，牙根逐漸裸露……為了不讓它過分吃力地咀嚼食物，我把大粒犬糧碾碎了給它吃；盡量不吃濕軟的食物（容易產生牙石）；每頓飯吃完都堅持刷牙。

好習慣沒能維持太久，外爺就對刷牙產生了強烈的逆反心。“什么玩意兒！老子一吃完飯就有根棍子在嘴里搗來搗去，還有牙膏，那味可真難聞！”——它心里一定是這樣怨恨的。后來發展到看見我拿牙刷，就眼露兇光，汪汪撲叫著上來打架。

曾經在電視上看見動物園管理員給河馬刷牙。用繩子拉扯它的嘴巴，一人固定一頭，另外的人用一只超大型的毛刷，伸進河馬嘴里給它刷牙。那牙黃得真不是一次兩次能打掃干凈的。而給外外刷牙也漸漸演變成了一場戰斗，我一個人再也搞不定了，它對刷牙已經從怨恨變成了暴怒。

于是兩人配合給外外刷牙，一人手戴隔熱手套，另一人用牙刷撬開它的嘴。在此過程中，狂怒的外爺把一嘴的口水沫子全噴在我臉上。它記下了給它刷牙的棒子，記下了牙膏可恨的味道，記下了那只撬開它嘴的隔熱手套。每當看見我們拿出這套東西，它都怒不可遏。

見它對刷牙的反抗過于激烈，為了減輕它的心靈傷害，刷牙戰斗從每天一次變成每周一次。即便如此，外爺也在某次戰斗中光榮地又脫落了一顆牙齒。

小鐵罐里已經裝了外爺的三顆牙齒。從5歲到7歲。一次是因為洗牙，一次因為摔跤（跌了個狗啃泥，磕了牙），一次是在刷牙戰斗中誤傷的。每一顆掉的牙，我都好好保存著，每一顆還沒有掉的牙，我都替外爺好好愛護著。

陳問問

童話作家，偶爾小涂鴉。目前和家人一起生活在南京。舊物愛好者，動物保護主義者，固執地相信——“地球不是僅為人類所有，萬物有靈且美”。擁有兩只狗伙伴——綽號“不高興”的美國可卡犬外外和綽號“沒頭腦”的英國可卡犬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