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住英國的珍妮和她的老公布魯魯一起來南京玩兒。布魯魯是個厲害的英國男人,自己做飛機開飛機,還取得了資格證書。他以前是個警察,非常喜歡狗,他們家里養了兩只史賓格。哦,寫這篇稿子的時候,已經是三只史賓格了……
他們來南京的其中一件事就是想見見我家的狗,可老實說,我有點犯難。我家兩只狗,說起來是鷸鳥名犬,實際上根本拿不出手。胃口奇大又性格怪異,一只賤賤的,一只冷冷的。總之,都算不上什么健康明媚的好貨色。光看照片還能哄哄人,但是要見“真人”……我冷汗直冒。
果然,一打開門,只見一道閃電劈來——是KK。它邊怒吼邊向客人撲去,聲音大得貫穿整棟樓。好在我已經和布魯魯打好招呼,他心理素質超強,不躲不閃,上前正面迎著K爺。K爺一頭撞在他身上,看來者竟如此鎮定,也有點摸不著頭腦,圍著布魯魯低聲吠叫,齜牙咧嘴。
另外一只是外外,看見來了陌生人,它根本就不邁出門口半步。而是站在玄關處,冷眼觀看K爺沖在前面拋頭顱,灑熱血。它這是想親眼看著那個沒頭腦的前鋒被踢飛吧?布魯魯他們進了屋子,外外又退后幾步,站在客廳中央,遠遠觀察。
“喲,它怎么沒有一點狗樣啊?”布魯魯指著外外,好生奇怪,“一般的狗,總是試圖熟悉陌生人的氣味,不管是好感還是厭煩,都是通過氣味來判斷的。”
外外不需要通過氣味,對它來說,所有的陌生人都是惡勢力。但它也不像KK那么沖動,它只是看,不觸及底線的時候,它對外人保持著冷冷的防范心。
布魯魯一屁股坐在草墊上,那平時是外外的地盤。外外正好好坐著,被布魯魯的屁股一撞,警惕地挪到另外一只草墊上。布魯魯認準了要挑釁它,又一屁股跟著坐過去。外爺無處可避,一忍再忍,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我。
我,我能怎么辦呢?布魯魯說英國有檔寵物節目,專門治愈那些有奇怪性格的狗狗貓貓。他是節目的熱心粉絲,每期必看,自認為也有相當于狗狗心理治療師的水平。他說今天來就是要治愈外外的。
布魯魯的觀念是通過更強的氣場來征服外外。他讓它坐,它不聽,布魯魯一個翻手,把外外按倒。這下不得了了,外爺一直緊繃的底線瞬間崩潰,殺豬般地嚎叫,在地上又滾又鬧。我想跟布魯魯說這不是個好辦法,不過警察先生斗志正濃,一心想要征服外外。
大概這世界上是有很多性格缺陷的狗,但是不同的狗用的方法也不同。外外不是靠武力能征服的狗,這在它三個月的時候我就明白了。你對它好,它對你好;你對它不好,它也一定奮起反抗。長到現在,你對它好,它也不一定對你好,自我意識太強,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永遠也喜歡不起來。換句話說,外外不需要被征服,它對你的態度,只能取決于它自己的內心。
布魯魯失敗了,他有點小受傷,但是外爺心靈的傷害似乎更大。眼前這個人,不僅觸了它的底線,還企圖把它的防御徹底扯碎。外外氣得渾身發抖,緊緊貼著我的腿,半步不離,只要布魯魯隨便動一下,它就驚得尖叫。我既對布魯魯感到抱歉,又心疼外外。啊,這簡直是友情和親情間的抉擇啊,好撕裂人性!
此時,KK已經開始親熱地圍著布魯魯打轉了,前一分鐘還是陌生人,后一分鐘就是好朋友。不知道KK的判斷標準是什么,反正它吐著舌頭,圍著布魯魯蹦噠,仿佛完全不能理解剛剛在它眼前上演的一場人狗大戰。
陳問問
童話作家,偶爾小涂鴉。目前和家人一起生活在南京。舊物愛好者,動物保護主義者,固執地相信——“地球不是僅為人類所有,萬物有靈且美”。擁有兩只狗伙伴——綽號“不高興”的美國可卡犬外外和綽號“沒頭腦”的英國可卡犬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