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看似紅火的礦產信托實則是一個個“地雷”,一不小心便會引爆償債危機。
礦產投資所需的專業性,信托公司十分欠缺,當風險引爆,信托計劃發行方與代售方又唯恐惹禍上身。
一家IT企業負責人戴康,開始擔心自己600萬元礦產信托投資也會遭遇滑鐵盧。
6月26日,中誠信托對一款募資金額高達30.3億元的信托產品運營情況發布了《2010年中誠——誠至金開1號集合信托計劃臨時報告(一)》的情況說明,承認信托計劃的融資方——振富集團及其關聯公司在今年二季度新增3筆訴訟案,經查均因賬外民間融資所引發。中誠信托對此異常現象高度重視,委派專人進行核查并迅速采取緊急措施,以控制風險,保護投資者利益。
不過,這份遲來的臨時報告并不足以打消礦產信托投資者的顧慮。
“有點不可思議,中誠信托竟然在知道振富集團所購煤礦存在股權爭議的情況下,還能發行信托產品提供30.3億元融資。”戴康不無驚訝地說。他所說的存在股權爭議的煤礦,即振富集團計劃用信托融資收購的三興煤焦公司臨縣白家峁煤礦。2008年臨縣白家峁村委會向太原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訴訟,訴稱2002年4月山西省國土資源廳核發白家峁煤礦采礦許可證時,將采礦權人由“臨縣白家峁煤礦”變更為“山西三興煤焦有限公司”,經濟類型由“集體”變更為“有限責任公司”的具體行政行為違法。次年6月太原市中院一審判決山西省國土資源廳具體行政行為違法,并提出司法建議,即恢復原有采礦權人、礦山名稱以及經濟類型。此后山西省國土資源廳又向山西省高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2009年10月山西省高院仍維持太原市中院一審判決。
“中誠信托可能相信振富集團方面有足夠能力通過當地人脈關系妥善解決礦產股權爭議問題,才肯發行誠至金開1號集合信托計劃為前者提供煤礦收購資金。”一位信托公司投資銀行部人士分析說。
“可能中誠信托在盡職調查時,并不了解振富集團負責人已有如此高的民間借貸融資需要償還。”在上述信托公司投資銀行部人士看來,中誠信托原先的規劃,是向振富集團派駐3名董事參與監控資金財務管理與任何重大決策管理,以此確保30.3億元資金用于收購包括三興煤焦公司臨縣白家峁煤礦等一批煤礦股權并完成技術改造,再通過煤礦開采出售產生足夠現金流還本付息。如今50億元民間借貸案“忽然來襲”,令中誠信托措手不及,“如果50億元民間信貸案屬實,他們需要了解振富集團總計80億元資金具體用途,尤其是要嚴防振富集團將信托融資用于償還民間信貸(而不是收購煤礦股權),否則到期信托抵押物——所收購的煤礦產權不明晰而無法變現,中誠信托只能自己兜底還本付息。”
目前,僅憑振富集團認購的3000萬元誠至金開1號集合信托計劃“一般級信托受益權”,根本難以償還30億元“優先級信托受益權”(主要由投資者認購)。
而中誠信托發布的臨時公告也稱,中誠信托已在第一時間向監管部門及有關部門匯報了相關情況,當地政府極為重視,并成立由政府牽頭、相關部門參加的專門風險處置工作小組。
戴康開始后怕自己所投資的兩款礦產股權信托投資產品同樣遭遇償付危機。他當初急沖沖購買兩款礦產信托產品,無非是沖著15%年利息與充足抵押物,但誠至金開1號集合信托計劃償債風波卻告訴他一個現實:當融資方遭遇“黑天鵝事件”,再充足的抵押物與再高的利息,都是浮云。
“這是很多信托產品投資者的誤區。信托公司選擇給融資方發行信托產品的流程,依次是先了解融資方融資項目經營狀況,融資方公司的自身資信狀況(包括凈資產、負債率等財務數據),信托融資用途能否有效監管,還款來源能否得到保證,最后才是協商信托產品融資利率與抵押物是否充足。”但在前述信托公司投資銀行部人士看來,礦產投資所需要的專業性與風險管理,信托公司仍“欠缺很多”。
“多數國內煤礦評估師給煤礦所做的估值報告未必是可信的,還需要信托公司自己派專家去實地查勘煤礦的實際儲量與開采方式是否合理。問題是信托公司具備豐富煤礦開采閱歷的員工并不多,只能通過計算煤礦融資方的經營現金收入,或調低抵押物(通常是煤礦)的抵押率,以確保產生現金流避免償債違約風險。”他強調說,很多礦產信托產品都是一個個“地雷”,一不小心便會引爆償債危機。
而當這個“地雷”引爆時,信托計劃發行方與代售方卻唯恐惹禍上身。
如身陷違約風波的誠至金開1號集合信托計劃由工商銀行私人銀行部發行,但工行方面目前表示作為代售信托計劃方,不可能“兜底”,風險化解的主要責任在信托。
“只要工行沒有對信托計劃融資方有授信額度,就沒有必要去兜底。”戴康透露。通常銀行將部分信用評級為AA級的企業貸款需求“做成”資產包,交給信托公司發行相關信托產品融資,只要銀行給予上述企業(信托計劃融資方)足夠的授信額度,都或多或少會協助信托產品避免違約風險。反之,銀行則會選擇“遠離是非”。
在戴康看來,誰來保障礦產信托產品投資者的切身利益,似乎沒有答案。
然而,一個個礦產信托產品的“地雷”卻在相繼引爆:今年1月,吉林信托發行的松花江20號欒川財富礦集合資金信托由于融資方未按約定還款,信托公司只好提前清算;此后,國投信托一款礦產信托的融資方被質疑為“三無企業”。
“一旦一系列個案演變成連環地雷,可能引發礦產信托的系統性投資風險。”話音剛落,戴康的臉色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