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生殖：新技術和新問題

1978年7月25日世界上第一個試管嬰兒、重2700克的路易絲·布朗降臨人世。這位試管嬰兒的創造者是英國生理學家、劍橋大學名譽教授、被稱為“試管嬰兒之父”的羅伯特·愛德華茲。為此他獲得了2010年的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因為“他使試管受精技術用于治療不孕成為可能，為占總人口比例超過10%的不孕夫婦帶來了福音”。

近年來，人工生殖技術的探索有了許多新的成果，也使得這一技術能更廣泛地造福于人類。

逐漸上升的人工生殖成功率

30多年來，人工生殖技術的發展經歷了常規的試管嬰兒（體外授精和胚胎移植）、卵子胞漿內單精子注射（ICSI）、胚胎移植前基因（遺傳學）診斷等過程，然后發展了囊胚培養、卵子和精子冷凍、卵母細胞體外成熟等技術，這意味著人工生殖技術的發展已超越了單純治療不孕不育，進而步入探索生命奧秘和優生優育的更高層次。即使在治療不孕不育方面，人工生殖技術也今非昔比。

盡管人工生殖技術讓許多不育患者有了孩子，但是體外授精的成功率至今也未超過40%，這也說明還有許多不育夫婦無法擁有自己的后代，因而探索更高的體外授精的成功率是人工生殖技術的主攻方向之一。今天，這一探索有了新的突破。

澳大利亞墨爾本大學的戴維·加德納教授領導的研究小組發現，葡萄糖是細胞分裂的主要能量，也是細胞復制和胚胎發育不可或缺的能量來源。如果能改善對胚胎的葡萄糖的供給，就有可能提高體外授精和人工妊娠的成功率。研究小組對胚胎從一種特殊溶液中攝取葡萄糖的數量進行了研究，這種由研究人員調制的特殊溶液中的葡萄糖數量與正常懷孕婦女子宮內的一樣，人工授精后的胚胎在體外可依靠這種溶液獲得營養。

加德納等人通過每天檢測溶液中葡萄糖的濃度，可以確定一個正在發育的胚胎攝取的葡萄糖數量。攝取的葡萄糖越多，胚胎就越健康。研究人員運用這種方法檢測了50對接受體外授精治療夫婦的胚胎，有三分之二的女性在植入胚胎后，妊娠測試呈陽性，最后共有28個嬰兒出生。而這28個嬰兒都來自于攝取葡萄糖最多的胚胎。這表明，如果改善胚胎的葡萄糖供給，可以將人工妊娠的成功率提高到56%。如果再加上其他方法的改進，也許未來的人工妊娠的成功率可高達60%以上。

冷凍生殖細胞妊娠創新記錄

今天，利用冷凍精子、卵子和胚胎進行人工妊娠也獲得了巨大的成功。2005年，美國圣·弗朗西斯科的一位已經45歲的母親黛比·比斯利經過冷凍胚胎移植，成功地生下一個孩子，取名萊娜，而這個冷凍胚胎是經過了13年的冷凍。2011年5月，美國一所醫學院又把冷凍胚胎孕育后代的記錄提高了，他們使用的是冷凍了20年的胚胎。冷凍胚胎是20年前一對夫婦所捐贈，2010年醫生將其植入一位41歲母親的子宮，2011年5月這位母親順利產下了一名重約3千克的男嬰。

這次冷凍胚胎成功孕育后代的更重要之處是技術上的提高。提供給這位母親的本來是4個處于原核階段的胚胎，原核階段的胚胎只是受精卵，其染色體來自父母雙方，尚未發生基因交換，也沒有開始分裂。在解凍過程中只有兩個胚胎生存下來。這兩個胚胎被植入這位母親的子宮后，只有1個胚胎成功地孕育出了孩子。

不過，盡管美國冷凍20年的胚胎孕育出后代在時間上是一個最高記錄，但在冷凍生殖細胞和解凍后的成功使用上，還有更高的記錄。早在2002年，英國研究人員就已經用一名男子冷凍了21年的精子成功地孕育了一名男嬰，使得這名男子成為父親。早在1979年，這名17歲的男子在英國曼徹斯特的圣瑪麗醫院診斷出睪丸癌，在治療前該院為他保存了5份精液，精液保存在冷凍液氮中。經過手術、放療和化療，這名男子的病情慢慢有了起色，并最后治愈。后來他結了婚，但是由于患癌及以后的多種化療和放療使得他再也不能生育。于是這名男子又找到了為他治療癌癥和冷凍貯藏精子的胚胎學家格雷格·霍恩等人。霍恩采用卵子胞漿內單精子注射（ICSI）技術，把男子的精子注入其妻子的卵子中，創造了數個胚胎，再在試管內孕育一段時間。經過4次試驗才成功地把一個胚胎植入女方的子宮內孕育。2002年女方分娩了一個健康的男孩，如今這個健康的孩子已經有10歲了。

這些冷凍精子和胚胎成功孕育后代的結果提示，長期冷凍胚胎和生殖細胞并不會影響其生長發育能力，胚胎在冷凍條件下可能保持活力達40年之久，甚至更長。因此，冷凍胚胎和生殖細胞標志著人工生殖技術取得了更大的成功。

人工生殖技術衍生的復雜問題

但是，人類社會一直對人工生殖技術有懷疑，質疑點有三。一是人工生殖技術讓人類的孕育不再只是限制在夫妻關系和夫妻行為之內；二是通過技術生成的胚胎容易遭到毀損，但是，胚胎在許多國家和宗教中一直被視為是人的生命，因此摧毀和損壞胚胎也等于毀掉生命，或是殺人。第三，由于能通過技術孕育后代，生殖細胞卵子和精子成為商品，催生了生殖細胞的買賣市場。另外，由于供精和供卵的管理不嚴，會造成生物學父母與養父母關系的紊亂，以及法律關系的混亂。而且，由于供精或供卵過多，更容易造成后代在婚配關系上的血緣亂倫。

但是，如果把這一切問題都歸到人工生殖技術身上顯然是不公正的，因為這些問題只是人工生殖技術衍生的問題，是在使用這項技術中出現的問題，包括生殖細胞（精子和卵子）的買賣、代孕母親的出現、促排卵藥的過分應用導致多胞胎的大量出現、親權和財產的爭奪等。

盡管世界各國出臺了多項管理人工生殖技術的法規法令，如中國的《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管理辦法》、《人類輔助生殖技術規范》等，但由于管理的不嚴和人工生殖市場的需求非常之大，因而人工生殖技術的隱患和問題并不少見。

僅以精子和卵子的捐贈和買賣而言，就可能有無盡的問題。今天的人工生殖技術有著多種復雜的組合方式。例如，使用丈夫的精子但用第三者的卵子，使用妻子的卵子但用第三者的精子，或者精子和卵子都使用第三者的。這就會導致夫妻和家庭倫理爭論以及財產的爭奪，也為后代的親權所屬留下了無盡的麻煩。

從倫理來看，采用第三者的精子或卵子都不為東西方文化所容忍。《圣經》的《舊約·創世紀》中記載，猶大的大兒子死后沒有留下后代，猶大擔心他的家族斷了香火和子嗣，便讓小兒子歐男和嫂子結合，以養育后代。盡管歐男平日里喜歡嫂子，但要讓他與嫂子同床共歡卻難以做到，但是父命又難以違抗，他便想了一個權宜之計。在與嫂子交媾時將精液排出撒到地上。歐男的這一舉動違抗了父命，父親將其告到了天神那里，上帝便以忤逆不孝的罪名判處歐男死刑。由此歐男的名字又成為英語語義學上的另一個詞源，即onanism（性交中斷）。

這個傳說后面的文化含義是，只有夫妻所生的孩子才被視為正當的合理的，夫妻以外的任何接受他人生殖細胞的生育都難以獲得認同。所以，很多人認為接受第三者的生殖細胞進行人工妊娠無異于通奸。

再從孩子的撫養、家庭關系、親權認定和財產歸屬來看，利用第三者生殖細胞和代孕母親的生育不僅會造成對后代的親權爭奪，也會產生財產爭奪。

當然，人工生殖技術衍生的更重要的問題是，人類的另一種人工生殖——克隆人——是否可以為社會所接受。既然試管嬰兒是幫助不育患者獲得天倫之樂，解除他們沒有孩子的痛苦和創傷，那么，克隆技術同樣可以幫助那些因種種原因而失去孩子的家庭。盡管愛德華茲曾明確表示，就目前技術而言，無法保證克隆人的安全性，在創造一個健康的克隆人之前，可能會出現成百上千個畸形兒試驗品，同時制造大量基因結構完全相同的人，可能誘發新型疾病的廣泛傳播，但這并不意味著克隆人不可能出現。那么，未來人類社會是否會像今天接受試管嬰兒一樣接受克隆人？

【責任編輯】張田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