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廠值班室的窗前,保安叫住我,“有明信片?!本瓦@樣,我收到一張從蘇州寄來的明信片。明信片上是蘇州的水鄉風景攝影。翻過明信片,那是一個女孩子雋秀的字:“娜,我到了蘇州。蘇州很美,城里有交錯的水道,像個水網。還記得我們的網嗎?好好照顧自己。佳妮”
佳妮,是我的高中同班同學,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的“網”,我也當然記得。
高中畢業后,我和佳妮一直在不同的城市讀書和生活。因此,每當想起佳妮,在我的腦里,她還是那個穿著校服的女生,有一頭黑黑的直直的短發,嘴角微微向上揚,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瞇成一條彎彎的細線,細線的弧度剛剛好,像極了一彎新月。
那時佳妮的座位就在我前面。佳妮性格比我要文靜許多,略帶靦腆。我就是個大大咧咧的女生,既熱心也直率。我們像姐妹一樣好,常常一起做作業,一起聊天說笑。
高一下學期,佳妮迷戀上了網絡,而且特別喜歡網上交友。而我就迷上了看漫畫。自從佳妮迷上了網絡,每次聊天總會提起網聊交友。她告訴我,她在網上交了很多朋友,五湖四海的都有,而且聊得很好,她每天晚上都要跟這些網友聊上一會兒。當時的我,每天書包里總會有漫畫。我每天都告訴佳妮,我剛看完了什么漫畫,正在看什么漫畫,內容是什么。我們每天都在交流著彼此的狂熱愛好。
我們的友情只增不減,直到有一天。一個炎熱的中午,放學后,我和佳妮一起走下樓。佳妮突然告訴我,她要去見網友。我愣了~下,立即想到我爸爸告訴我的,社會上有不少借著網友見面行劫的犯罪案件,叮囑我千萬不能輕易與網友見面。我神經立馬緊張起來,試探著問:“什么網友々”佳妮認真地說道:“認識很久了,也聊得很好,所以大家就有了見面的想法。”“他/她是什么人?你了解嗎?”“了解!他是我們市里一所大專院校的在讀生。”聽佳妮說得那么振振有詞,我倒是懷疑起來。我問:“你怎么就知道是真的?也許是假的?!奔涯菪α耍⒖叹驼f:“不會。他人不錯。”“什么人不錯!你們只是在網上聊天而已。那個網是虛擬的。你怎能就這樣輕易相信!”我急了,語氣有點沖。佳妮根本沒聽明白我的意思。她不高興了,聲音提高了半個八度:“是真是假,我比你清楚。你怎么不相信我?!”聽佳妮這樣一說,我就更加急了。佳妮還在下樓梯,我卻站住了。我急糊涂了,對著前面的佳妮就吼:“不行,你不能去見面!”佳妮扭過頭,生氣地看著我,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也對我吼道:“你管得著嗎?你什么都不明白,我不想跟你說了。”佳妮說完便跑下樓了。我急得頭腦一片空白,傻傻地站在原地。發呆了幾秒,我還是跑下樓,見到佳妮在不遠處,正快步朝著校門走去。我拼了命跑上去,拉著佳妮的手臂。佳妮扭過頭,拉長了臉看著我。我說不出話來了,她似乎也一樣。她甩開了我的手,繼續快步前行。我焦急得雙眼發黑,立在那里,看著佳妮遠去的身影……那天,我們再沒有說過話。
第二天中午,我獨自在飯堂吃飯,不再坐在靠飯堂門口的座位。我心里都是佳妮的事。忽然,佳妮進入了我的視線。我心里一震,但表面還是故作鎮定,繼續低頭吃飯。佳妮越走越近,最后她在我對面坐下來,在桌上打開酸辣粉的蓋子。一股濃烈的再熟悉不過的氣味撲面而來。這次我倒不覺得難聞,反而還覺得心里踏實了。我抑制著自己的目光不要看佳妮,假裝見不到她。佳妮首先開口,輕聲地說:“昨天的事,對不起?!蔽矣X得尷尬,眼睛都不敢看著佳妮,卻裝作若無其事,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沒什么。”我們各自吃著午餐,好像約好了一樣,大家都不說話。吃完午餐,也是她先開口,說:“我知道你只是擔心我,想保護我。”我看著佳妮,不知道說什么好,就“嗯”了一聲。佳妮收拾著盒子包裝,我終于忍不住問了一句:“你還去嗎?”“不去了?!奔涯輿]有看我。
午餐后,我們倆如常在操場旁邊的樹蔭下散步,只是這次沒有對話。走到單杠旁邊,也還是佳妮開口了:“你就會說別人,不會說自己?!蔽冶牬笱劬粗涯?。佳妮沒理我,邊走邊說:“你還不是沉迷小說漫畫。你晚上做完作業無論多晚都要看漫畫,甚至看到凌晨,躲在被窩里拿著手電筒也要看上幾頁才睡覺。早上起得晚,急匆匆地跑回學校,經常遲到。上課沒精神,做作業也馬虎了,兩個黑眼圈像只大熊貓。”“我,我……”我一時啞口無言,她說的都是事實。佳妮趁機接著說:“我現在不去見網友了。你也要好好學習了,要不然我也會吼你的!”“知道了?!庇忠魂嚦聊N蚁胂?,還是不放心,補了一句:“你這次不去,以后也不要去。還有,你不要老想著上網,會影響學習的?!奔涯莸闪宋乙谎?,說:“知道了。你怎么這么啰唆。你就是我的‘網’了,我還能老想著上網嗎?”我也接著說:“你不也是我的“網”嗎?話畢,我們兩個都一起笑了……
這是我們之間吵得最厲害的一次??蛇@次以后,我們的感情就更好了。這個“網”,也成了我們兩人之間的暗語。我們時不時都會提起,就像告訴對方,這個網一直都在。
編輯 楊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