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門子 開河(兩首)

沉睡了一個冬天的土地

父親磨去鐵犁上的銹跡

磨不去越來越多的皺紋 埋入泥土的深處

土地里長出的孩子 腰間掛著棉花口袋

偏房里無比黑暗

半房子刀子 半房子沙棗花香

睡在寂寞和寒光里被人遺忘

所有人在開河的那天

把羊群趕下河 把柔弱趕下河

祭獻(xiàn)水 血 高粱

三個季節(jié)里 我們都在懷里

雨季村莊就浸泡在河水里

腳步是那么響

從村這頭傳到那頭

掩蓋放羊哥哥的牧歌

沙門子 踝骨是一段干涸的河流

夢里十三個旗手追殺一個人

水域里浮起白色的晚禮服

記得是去一個地方 需要在樹葉邊換乘兵站

那是個詭異的地方 你還去 你必須得去

沒有比生命更值得期待和留戀的 草還是那樣 微微的長

水域里浮起白色的晚禮服 頭發(fā)垂在地上

堤防潰散在柳樹纏繞的牙齒邊

再篩除多少水分才能達(dá)到彼岸

你的母親在河邊汲水 多年以來她注定要死在河里

曲水流觴 祭奠一個微笑著的倒影

水中的蘆葦傾斜的身子醉倒

夜晚忽閃著姓氏的光芒 粗糙而狹隘

你曾經(jīng)屬于大地 屬于葉子 也去過高渺的天空

最后你在干涸的河床里縫補(bǔ)一件不能出行的機(jī)器

骨頭是誠實(shí)的 潔白而不能屈服

你看到的不一定存在 你看不到的也不一定不存在

高高的帽子走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