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的草原上,奔跑著羊群
大風被羊群追趕著,無處藏身
奔跑的羊群,帶著大地的疼痛
順從地,低下頭顱
天空日漸低矮,大地日漸荒涼
草原,日漸貧瘠
枯黃的草,也喊饑餓
一直奔跑,像移動的浮雕
奔跑的羊群,穿越怎樣的一生
◎寫給母親
一片土地,在小小的春天里
傾向于坦然。我故作平靜的內心
響起“母親”這個詞
我的短淺的目光并不悲涼,
在暮色里,收盡遼闊的淮河平原
從車窗往外望去,一只飛鳥慢慢劃過淮河
黃昏從它背上抖落開,籠罩了大地
淮河水面安詳,像母親的臉龐
我所不知道的,是命運,茫茫的前程
我懷念那把柳樹葉的匕首
漂泊,落下病根。這二十多年來的頑疾
潛伏著,等待爆發的時機
母親,我分擔不了你的疾苦
捧不住你在暗地里落下的眼淚
你擰出生活的苦汁,吞下骨骼間的疼痛
我堂皇地侵蝕了你的生命
汽車把淮河拋在身后,我不斷回頭
忍不住眼淚。我一次又一次想起
你愛憐的眼神,你傷病的手指
你怕黑,膽小,然而很多時候
你卻不得不一個人在黑暗中穿行
在遮蔽的人群中,我聽見小心翼翼地風聲
我想尋找明亮的詞
那時淮河平原不斷放大、拓寬
落日掛在柳梢上,水里是浮動的流光
無數母親還在辛勤地勞作
我眼角含淚,偌大的淮河平原
終究是望不到邊
(發于《詩刊》2011年3月下“青年詩人動車組”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