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的情節(三首)

你相信大地

總有一根草是為你綠的

你相信那株木棉

總有一朵花是為你紅的

你相信秋天有一粒果實

肯定是為你成熟的

不管它們愿不愿意

你相信，也就相信了

這是紙上情節，那么多的暗物質

漂浮。移動。

緊抱時光的鏡子破了

你小心翻過來

又匆匆忙忙攥住往昔的碎片

煙火從鏡中款款而出，這會兒

你沒有握住一個細節

你跑題，黃昏就按規定程序

降落了。你撈不起夕陽下一朵浪花

緊鎖的潮涌

被一只蛙，高聲說出

——此詩發表在《北京文學》2011年11期

人在旅途

在大雁塔，我是個十足的異鄉人

路面打滑，我說著川普

站不穩腳跟——

門內的佛神明，面對我凌亂的腳印

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佛是唯一的見證者

我看見被雨打濕的一樹櫻花

在大雁塔的墻根，對著土地默哀

那場雨，是含有核輻射的，從華山上

風塵仆仆趕來。之前

我是去登過華山的，那五峰

如蓮。我忘記了行跪。峭壁千仞啊，豈敢

輕易彎下腰身？

事實上，在長安街頭，我是有

門票的。姑且不說誰是良民

門洞森嚴，足以

讓我顫栗。唐朝的雨已經澆透了我身體

我每一寸肌膚

都很虔誠，拒絕了

人造的雨傘

穿越唐朝的時空時，我假裝淡定

并且從容。爬上七層高的大雁塔

人生，并非高遠

內心波浪翻滾，我仿佛看見玄奘的經典

有些慌張。我，腰膝酸軟了

風，在蒼茫的黃昏里打旋

——此詩發表在《北方文學》2011年10期

九月的山崗

那只鳥失聲很久了，何止是九月！

山歌卡在喉管，上不得

也下不得。可憐的鳥啊

苦楝樹分泌出那么多的苦汁，浸泡你的

前世和今生

你再拍拍翅膀，梳理梳理羽毛

山崗就老了

天地間，是誰傾斜出銹跡斑斑的巖石

有干裂的泥土，捧出

黎明前的清露

你再想想二月的梨花

它們讓你喘氣、顫栗

五月的鵑紅，為你啼開了一條血路

那時的水，剛好漫過山崗

可此時，水無影

浪，無蹤……

草木皆枯了，你說，灰燼

應該復活了

那些草垛，是秋天干癟的乳房

誠惶誠恐地裸露出經期

惹得山腳下的炊煙，涕淚橫流

——此詩發表在《中國詩歌》2011年12期

《我愛我的祖國》

黎凜

祖國，你那么大，我這么小

愛你，就讓我從你的一絲頭發愛起

從你的一根手指、一寸肌膚愛起

從故鄉一個細小的地名把你愛起

從母親長眠的那塊土地愛起

它雖然卑微，卻有著滴水藏海的力量

就像在那里生活著的我的父老鄉親

由此，我愿意永遠站在人民的行列

祖國，你那么大，我這么小

愛你，就讓我從一只啼唱的小鳥愛起

在你的懷抱里，林子靜謐，原野富饒

孩子們在大地上作畫，女人們個個笑靨如花

愛你，就從一根灌漿的稻穗愛起

它的胸膛，定然起伏著我一樣的甜蜜

內心的光芒在閃耀，雖然細小，但葵花般

的金色，由里而外，綻放我的尊嚴與喜悅

祖國，你那么大，我這么小

愛你，就讓我從你枝頭的一片嫩葉愛起

甚至愛你身上飄落的枯葉

愛你古老的文明，現代的榮光

健康肌體上的一處贅疣，一點微恙

愛你奧運五環上照亮了時光的淚水

地震廢墟上生長出的每一朵小花

我驕傲，我和你，擁有一樣的膚色與臉龐

（以上載2011-10-1《蘇州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