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雀閑散了 草籽滑落了
我們都還那么的深廣和湛藍
白天里懷戀著我們葉片上的夜晚
無法詛咒美好
它們都在流淌著金黃 也無法拒絕
我們被遺忘過 這個季節里
我們在沉睡中清醒
很多人都沒有來得及設防
大風將我們身上的草 吹到生活的外面
也沒有多想 就這么應承著
誰能夠在水上泛起漣漪
說出天空的秘密 我們都能夠飛翔
遠近也就不再是故鄉所在的距離了
在我干涸了的泉水 在我的心葉上歡娛
快把門窗打開吧
讓故鄉的秋天走進來 它們是多么的遼闊
親人們呼喊著我們的乳名
用手帕鋪展成湛藍的季節
孩子們的眼里都是小片的云朵
都是晨昏里不歸的羊群 和水泊里的倒影
我們多么舍不得
讓時光流走 繁衍著眷顧著苦痛著芬芳著
都在蜂擁 并深愛著我們的版圖 和一枚小小的戒指
我們的骨骼都是柔軟的
消融了 灰茫茫的
這純粹而又干凈的秋天
我們都情不自禁的愛了恨了
故鄉的完美主義
我的故鄉 在草叢里顯露出來 它是白白的小帆
不能夠單純的說在愛著它
我們在風雨的路途中衰老
而故鄉 在煙靄里年輕而又芬芳
讓哀傷滑落讓苦難下沉讓淚水虛無
夜晚 格窗下沒有燈盞
我更愛著它的灰暗
所有的缺憾都會在時間里消融
讓牽牛花的藍朵 在它的葉梢上片刻沉醉
它不曾有過暮年
我們一起在水邊歌唱
不能夠把所有的細語和泉水都給了你
我的故鄉 在月光下宛如河蚌吐露的珍珠
在如水的青禾里 漾起細微的漣漪
我說 愛過半世紀算不算恨晚
我深閨中的故鄉
讓所有的誓言在場院里粉碎 再讓雨水
按原路返回
我卑微的愛人 按照你的說法
我去過那個空曠的地方
可空曠得什么也沒有啊
只是空曠的后面有一座廢棄的木橋 和雜亂的樹
而橋的很遠處才是我們荒涼的村莊
故鄉的草木
它們什么都不曾擁有 將內心的葉子托舉出來
到處是金黃
再也不能夠懷疑芒刺的力量
讓我的故鄉低垂下來
也不能夠用一句言辭來說服它們之間的流水
整個生命的河流都在跳躍
這些草木在放縱著生長
我們無意中失卻了熟悉的方向
芳香源自泥土的深層 閃著葉子的亮光
它們彌漫著 那么親近
拔節的聲音還在應和著
不能夠輕易否定它們的執著 和愛意
它的葉片上還有些灰暗
將我們窗前的燈盞 月下的星輝贈予它們
這樣的夜晚多么平靜
假如河水再次泛濫
故鄉的草木該是怎樣的情形
它們一點也不奢侈
它們也不飛翔 這又該是怎樣的眷戀
怎樣的風暴和它們駁雜的色彩
我找不到更合適的話語
到遠處的堤岸上 我們去看看它們吧
——發表于2011年1月號《環渤海詩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