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水暖……》(三首)

這里沒有鴨

春江也不是江

它只是老家村后的一條小河溝

年少的我曾追逐一群小蝌蚪

差點被河溝里一個小坑淹死

才發現我不是蝌蚪

我只是奔跑在鄉村田野里一個8歲的風車輪

我跟著一臉麻子的姑姑用篩蘿撈魚

紅色的 扁扁的魚

這些

只有一臉麻子的姑姑

和紅色的魚還記得

如今

小河溝的水少年的記憶一樣幾近干涸

那些紅色的

魚

也已成為更多被歲月雕刻在姑姑臉上

不停掙扎抖動的

麻子

特別是在冬天

我一臉麻子的姑姑

站在橋那邊

橋是一座危橋

——我知道

自從我的奶奶嫁到我們村

這座橋在奶奶的喊聲里就沒有停止過

搖晃

還是讓我回到冬天

這個

在我的心中溫暖地存活了

30多年的冬天

像活蹦亂跳的小魚

像捉不盡的黑蝌蚪

像兒時被我揣在兜里溫暖的

雪花

像我對這些逐漸

遺忘

并全部

被

姑姑臉上的麻子

取代的

現實生活

喊斷危橋的奶奶

一臉麻子的姑姑

小魚

沒有鴨

哦

我只是偶爾回到故鄉

請原諒一個浪子的夢囈

春江水暖……

水……暖……時

無人知……！

——原載《中國詩歌》

《美好》

時常想起那年我們一起用過的牙膏、牙刷

藍色的膏體里茶潔的味道。

深秋的火車呼嘯讓季節有一絲恍惚

秋天、汽笛、牽手的車站和廣場、滔滔的江水和油輪

——他們都像記憶里擠了一半的牙膏。每每想起他們

我的目光就成了溫柔的井。我承認，這么多年，我一直

固執地呆在自己的井里，刻意深陷，不愿自拔

此刻，沸沸揚揚的楊絮飄滿了石家莊的天空。

喧囂的人流隨著這座龐大城市胃部的蠕動

我突然發現自己這么多年居然從來沒有贊美過

請原諒我的麻木和失語，我決定從今天起開始贊美

我承認我曾經的無奈和彷徨是美好的。猶如我人生的膏體

擠出來的那段清香

值得用全部的愛贊美和歌唱

未擠出來的

就讓它在心里凝固

——原載《飛天》

《我跟著一枚樹葉在街道上奔跑》

我跟著一枚樹葉在街道上奔跑

樹葉走向風，而我從風開始

我正暗自慶幸自己沒有隨著風兒飄搖

這時，一股強勁的旋流自遠處呼嘯而來

我瞬間驚詫于成千上萬片飛舞的葉子

打著旋，潮水般漫目地疾駛

我明明看到了這就是生活中

我成千上萬個奔波的親人和朋友

而我，就是他們之中的一個

此刻的我像極了其中的任意一片

漫無目的的葉子

在一陣又一陣的疾風中

掙扎。徘徊。盲目。癲狂

最后，被另一片葉子

輕輕覆蓋

——原載《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