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rèn)識的詩人,不再用祖國這個詞,它太大。
人民太寬。
人心和谷殼太空。
我和他們一樣,就生活在又大又空里,
并彼此賴以生存。
有時,在空無一人的曠野,
我和世界構(gòu)成一種隱情,那隱情也空無一物,
只有變幻的色彩、味道和聲音。
掌燈時分,我正坐在飛機上,斜靠舷窗
俯視朦朧的地面,
向沒有盡頭的盲點飛去。有時
乘電梯回家,
上升或下降。飛機與電梯一直不停,
它們在空洞里穿行,風(fēng)吹過空空的枝葉。
當(dāng)你伸手過來,我們相握
像兩股水,在世間傾瀉,我的心包裹著
更空的事物。
而在別處,比如在異鄉(xiāng),比如在死亡,遙望地球,
只能看到一個幻影,
是無盡的生命日夜推著它,慢慢空轉(zhuǎn)。
慢一些,再慢一些
所有的事物都慢一些,再慢一些……像疲憊的馬蹄
在水邊緩下來。
葉片垂落的姿勢再美麗一些,死亡也再優(yōu)雅一些。
緩慢的黎明將會重新攀上林梢……像一座緩慢的城
尊貴,從容,懶懶地裝滿神跡。
(以上發(fā)表于北京《詩探索》2011年作品卷第3輯)
晴空下
植物們都在奔跑。
如果我媽媽還活著,
她一定扛著鋤頭,
走在奔跑的莊稼中間。
她要把渠水領(lǐng)回家。
在晴天,我想擁有三個、六個、九個愛我的女人。
她們健康、識字、爬山,一頭烏發(fā),
一副好身膀。
她們會生下一地小孩,
我領(lǐng)著孩子們在曠野奔跑。
而如果都能永久活下去,
鎖頭、冬生、云、友和小榮,
我們會一起跑進巖村的月光,重復(fù)童年。
我們像植物一樣,
從小到大,再長一遍。
(以上發(fā)表于湖北《漢詩》2011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