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她依然提著自己笨拙的腳跟
在時光的鋒刃上且走且歌
像魚一直在游
像小溪不輕易轉(zhuǎn)身
她堅定地向前走
走自己的日暮窮途
也走自己的青山綠水
她把冰涼的詞語捂熱
捂出滾燙的心跳與呼吸
捂出內(nèi)心的光風(fēng)霽月
她細(xì)致而緩慢地打磨每一行文字
把每一首詩都打磨出水晶的光芒
她一直低于生活
把一顆疼痛柔軟的心
低到一朵蒲公英的歡喜里去
低到一只螞蟻的勞碌里去
低到一塊石頭的沉默里去
在文字里活命的女人
養(yǎng)育了孤獨的女人
她眼神明凈、雙手溫柔
她內(nèi)心的春光大好
適合種花、養(yǎng)草、聽蟬鳴
適合一朵白云的輕
愛上她吧
愛上她在文字里的顧盼生姿妖嬈嫵媚
愛上她越來越隱忍的內(nèi)心
愛上她靈魂的美好質(zhì)地
她身體里美麗的小燈盞多么亮
(刊于《黃河詩報》2011年總14卷)
《秋天的詩箋》
秋天的原野是一張闊大的詩箋
翻滾的稻浪迫不及待
最先涌到稿紙上
接著是嘰嘰喳喳的麻雀
這些鄉(xiāng)間的動詞,親切,熱烈
讓你不能不愛,不能不歡迎
然后是腰身豐腴的玉米
她們懷抱里的玉米娃娃
滿口白色的小乳牙,在陽光里甜著
秋風(fēng),當(dāng)然不會甘于寂寞
她金色的口里,噙著野菊花的清香
想把每一只雪白的羊群
都趕到我的詩句里去
而如果一棵唐菖蒲
把自己舉得再高一些
就可以成為我詩歌中的一個韻腳
讓所有讀到的人 驚艷
稿紙上,我還要空出兩行
一行,交給南飛的雁群
她們把人字書寫得多么美好
另一行,交給羞澀的楓葉
她們內(nèi)心的羞澀多么高貴
(刊于《國土資源導(dǎo)報》2011.11.26)
《允許》
現(xiàn)在,時光靜好,田野豐美
我允許小溪
偷偷爬上我的腳踝
允許一只瓢蟲
在我茂密的發(fā)梢
安靜地打盹、小憩
允許一朵金色的喇叭花
綻開的時候
輕輕喊我的乳名
允許春風(fēng)
把她芳香的心跳
緊緊貼在我羞澀的胸口上
允許垂柳用綠色的小手
握一握我憂郁的左手
再握一握我寫詩的右手
允許兩只麻雀
在我溫柔的耳邊
甜蜜地拌嘴
允許一朵紫色的玉蘭
把我灌得酩酊大醉
不知今夕何夕
最后,我也請求
大地上的親人們
允許我游手好閑,無所事事
(刊于《風(fēng)流一代·青春》2011.10期)
一棵遷棲的楊樹(兩首)
劉尚峰
老路要開寬了
路邊上一棵楊樹
倒著向后跑
它要趕在日出前
把坑挖好
遷棲到丘陵和山崗
用自己的身影
讓螞蟻乘涼
用自己的心臟
喂肥牛和羊
只要風(fēng)的領(lǐng)導(dǎo)到來
就面向太陽
拼命鼓掌
立春
冬夜里 我娘點亮一棵草木之心
使堅硬湖面上劃過一道口子
讓一條憋足了勁的小鯉魚
露出頭來喘口氣
我家放飛的燕子正在趕路
去年的窩需要重新裝修
今年打算讓兒女們
過上快樂幸福的日子
風(fēng)在柳梢上舞蹈
柳笛聲驚醒了老牛的夢
在遠(yuǎn)處的父親
盼著等著 大地立春
——原載于《燕趙詩刊》2011年12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