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下著高速公路
下著鄉間 鄉間的小路
臍帶般連著柏油路、高速公路、都市的小路
雨水下著小路上齊肩走著的你和我
走在雨水中就是雨水為我倆在祝福
雨水就像一列列透明的火車
雨水給我倆拉來一火車一火車的吻
和鮮花
整個世界都是我倆的
我們是世界的擁有者
雨水是世界的締造者
雨水下著白楊
我們在白楊樹下拉手、親吻
躲在我懷里 我讓流向我的雨水
變成流向你的雨水
多么透明 世界就像新生一樣
多么朦朧的世界 它的謎
需要你和我一起打開
雨水下著我和你 你和我
我們是雨水的兒女
我們在雨水中唱歌、奔跑
吐泡泡、歡笑
雨水是一場盛宴
我們是兩個杯盞
——《飛天 》2011年8 期
深夜
我扭過頭去看鐘
鐘笑了
它咯咯地說出時間
然后 鏡里的小孩
伸出一只手
摸了摸我的頭
我預感到多年后我要變成禿頂
我離開了椅子
開始走上小樓
整個夜晚
我一直在一朵云上造夢
沒有誰理會
老鼠在木頭樓板上弄出的咯吱聲
什么鳥還在飛
它分明已經脫離了樹頂
又和樹蔭混同
一棵樹
不知它的影子在哪里
它四處尋找
整個夜晚就像一場夢
在這場夢里 沒有誰不是
在荒誕著清醒
《北京文學》2011年第7期
季節開門
季節開門 引導鮮花和云影
進入秋天:
在小小的草子里
有一座云的宮殿
金蟬們 就像樂人
在每一朵云上彈奏高山流水
樹有時放開葉子
讓它們能飛就飛
這個季節 小小的蛇
顏色變得嫵媚
它最后看一眼大地
回地獄中看門
這個季節 人們叫回報
該收獲的 在收獲
該失落的 在失落
許多的人 作了一輩子惡
在這個時候顯露出來
季節開門 天神們打開金傘
指給善良的人
很多的人 在地上擺設了煉獄
沒有一刻 不被風吹走
不被塵土淹沒
靠損害為樂的
他們終生能得到什么
啊 季節開門 在秋天
天堂在空中露出它金黃的一角
——泰國《中華日報》2011年12月10日
母親(四首)
唐朝小雨
詞典里,最慈祥的一個詞
秋天,最溫暖的一朵棉花
此刻,我用一滴痛,盛滿淚水
掏出書包里最初的拼音字母
敘述你縫補過的霞光
當槐花飛滿你的頭發
你的聲音,銀子一樣純潔
往事,累彎了腰
月牙,模仿了一生鋤頭
你先愛上我,我后愛上你
你喜歡過的那枝方言
一直在我的春天,開著深紅,或淺紅
燕子
一只 兩只 三只
一共五只 ,恰好一首絕句
還有一只作了標題
這些小小的善良
在屋檐下呢喃 春風忽然就軟了
這些來自江南的吳儂軟語 細聲細氣
讓北方乍暖還寒的日子慢慢放出了蝴蝶
讓四野星星點點的花香突然奔跑成馬蹄
這穿著燕尾服的呢喃 很紳士的樣子,娓娓地
讓北方的每一棵草 學會了微笑和贊美
-----發表于《星星》詩刊2011年12期
小村
我愛上這里的小
小院子 小籬笆 小河 小橋
小燕子 小麻雀 以及小蝴蝶 小蜜蜂
一朵小野花 就把小村帶到了小小的春天
這石板鋪就的窄窄的小巷
這小小的木門
在早晨一打開
就撒出了一院子小溫馨和小溫暖
小狗對著小朝霞汪汪
小雞刨著小晨光早餐
田間的小路上有小謠曲在愜意地流傳
而我最喜歡早晨小小的炊煙 裊裊縷縷
沒有吵鬧 沒有紛爭 只有香甜
只需要一個小小的秋天 小村就
五谷豐登 豐衣足食
我就是如此
小小的卑微 小小的幸福 甚至只需要
一只小小的書包 我把快樂的童年掏出來
你會發現我小小的甜蜜 小小的異想天開
那時 田野上到處是五顏六色的花朵
我卻不知道自己該開成什么模樣才算春天
----發表于9月26日《中國國土資源報》
《春光》
麥田那么綠 一萬畝春光的麥田多么奢侈
一條經年的小渠 在給春光送水
一個穿碎花衣服的女人在給春光鋤草
那是我的妻子 我眼里最愛憐的春光
一只布谷鳥飛過 天空似乎更藍了
妻子直了直腰 我聽見春光一聲輕輕的嘆息
這是三月 在麥田里出汗的春光 讓我的詩好一陣憂傷
(原載2011年《大地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