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柳蔭測量潭水的深度
洞簫考驗著少婦的耐心
在竹影搖曳的陽臺下,溪聲
消解了對岸雜沓的腳步聲……
直至無聲無息,直至
眺望也漸行漸遠,沿著一條小橋
跟隨一條又一條小路……
《安良旅館》
安良旅館矗立于小鎮的一角
每天,年輕人駕著摩托車從門前呼嘯而過
火拼在三公里的郊外發生
看不見血,也聽不到喊叫聲
這里仍然安良,包緊身衣黑絲襪的小姐
會過一個小時就去敲不同客人的房門
老板娘坐在大門口的柜臺上嗑瓜子
對一切見慣不驚,熟視無睹
那些紅頭發黃頭發的混小子有時也會來開房
伊收了錢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只有伊心儀的鎮中學林老師走過時
這個妖嬈少婦才會咦呀呀迎上去
身子一搖三扭,正經地風情萬種
《城變》
十多年前,我搬來此地
窗外,大片的荒草萋萋倍感荒涼
大搖大擺四處橫行的老鼠讓我發愁
好在荒草的盡頭有一條公路
每夜,我站在陽臺上
看夜色中無限延伸的公路
和溫暖路燈下滑行的長途貨車
后來我在此結婚、過日子、吵架
離家出走又回來,中途大病一場
兩次升遷,偶爾碰見出沒此地的撿垃圾者
和一兩條隨意散漫的蛇
最讓人驚奇的一次,是我和一只野兔乍見之下
互相瞪著眼,最后,它落荒而逃
如今,我坐在窗口看書
輕鐵轟鳴而過,我只要抬頭
它就在不遠處的高架橋上奔馳
仿佛從我的頭頂上方直接飛過
(刊登《揚子江詩刊》2011年第四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