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江源(組詩)

營地

婦女們把羊毛捋順擰成一團

秋天的溫暖由此彌散

央金轉著小石磨

磨出新鮮的糌粑

一縷縷清香

飄出帳篷

沒有斷過

阿帕（藏語，意為母親）端回奶缸子

羊肚子下擠出的奶還冒著熱氣

一輩輩人走在帳篷和羊群之間的路上

奶茶沒有斷過

一條條溪流匯集在草原上

沒有斷過

營地上的炊煙

連接著花毯一樣的夕陽

在黑暗來臨之前

霞光從哪來來

在黑暗降臨之后

霞光又到哪來去

霞光沒有斷過

把生活的顏色

涂抹上了幸福

在沱沱河營地

長江，一點一滴出發

沒有斷過

長江源頭的小格桑

在草甸子上

陽光漂浮著

牧人垛存的牛糞

正好是五堆

像是草原的五根指頭

上寄宿學校的格桑

在漫長的假期里

穿過三套裙子

胸前的銀飾和珊瑚

也偷偷地戴著三次

遠方，格拉丹東高高矗立著

沒有注意到

小格桑的美

在冰塔林

冰舌之上的冰塔林閃閃發亮

牧人說，那是水晶宮

那是我們的水晶宮

我一步步分開稀薄的空氣

品味牧人的眼神和語氣

他們攥過牧鞭的手

平鋪在草地上

像是在拍打自己的孩子

然后雙手合十

像是母親的絮語

這用身軀丈量的虔誠

使全部的冰塔透明起來

透明如彌漫的陽光

透明如冰塔上

滴滴答答的水

這是長江的積蓄啊

我用手盛接著

把他們抹在臉上

好似愛人的親吻

原載《長江頌全國詩歌精品集》作家出版社2011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