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歲——人生第一關

劍 坤

有朋友介紹了一位中學校長給我，說他是青少年問題研究專家。于是，我立刻就去該校，還沒推開校長室的門，一聲怒吼從屋里傳來：“你給我站直了!”只見那位校長鐵青著臉瞪著眼，他對面，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狼狽地站在那里。這孩子英俊、白凈，像是個很有教養的孩子。面對著如此厲害的大漢式的校長和柔弱無助的可憐少年，趕走了我來前對這位校長的向往和敬佩。我趕緊亮明身份，說明來意。校長臉上開始浮出一些笑意，不甘心地揮揮手，將那少年趕了出去。說實話，這時我已喪失了采訪的興趣，隨便支吾了幾句，問了幾個問題便告辭出來。

我心中很不是滋味，就憑那副兇惡樣，算個什么校長。我又想起那少年，一股同情之意油然而生。

想著想著走了神，自行車在拐彎時差點撞到一位低著頭的中學生身上。

“他媽的你瞎啦!”一聲斷喝從旁邊傳過來，那學生言到人到，抄起地下的一塊板磚便躥了上來。我和他一照面，都愣住了，他那拿板磚的手放了下來。

是那柔弱的少年!

另一個年歲相仿的少年也同時吼叫著沖過來，看到我們的僵局才停住腳，兩少年談什么我沒聽清，但手上的香煙使我明白了一切。

此時，我才感到，也許我錯怪了那位校長。

少年徹底從臉上抹掉了兇狠的表情，換上了一副燦爛的笑容，模樣很可愛：“您看……我沒認出來，您抽煙……”他說著，熟練地遞過來一支“萬寶路”。

我什么話也不想說，推上車便走。走出了十幾步，那孩子追了上來：“叔叔，您千萬別告訴我們校長，求您啦!這只打火機是鍍金的，算是我孝敬您的……”

我感到一陣戰栗!

“他們都是14歲!”當我又坐到校長的對面，他這樣說，“14歲的孩子大多上初二。初一，剛從小學升上來，那種捆綁式的教育還沒完全從思想中抹掉；初三，忙著考試、升學，再加上已有了一年多中學生活，處事要成熟些。所以最危險就是在初二，學好學壞，都在這一年。也就是說，14歲——人生第一關!”

精辟!我不得不佩服介紹我來的朋友的眼光。

校長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來走了兩圈，站到我面前望著我。

“我去了一家少年犯管教所，我問看守進來的孩子的平均年齡，他們說是沒有統計，但幾乎都是從14歲開始學壞!”

啊，可怕的14歲!

“14歲是自我意識和獨立意向形成的年齡。這時的孩子開始出現成人感，有的孩子模仿大人中的不良行為，又不愿大人干涉他們。

“14歲處于心理斷乳期的十字路口，他們在心理上想擺脫對成人的依賴，想做一個獨立的人，可是又受社會家庭的制約。

“14歲也是閉鎖心理形成的時期，他們的內心世界開始向自我偏斜，所謂的‘代溝多產生于這個年紀。即或是性格最軟弱的孩子也知道對大人保守秘密。

“14歲還是自尊或是自卑心理形成的時候。要么立大旗，要么隨人走。你可以到班里去看看，初一還看不出什么，初二便排定了座次。

“14歲是各種興趣萌發和發展的最好階段，一個孩子的志向、抱負和理想，都能從14歲看出端倪。

“14歲是價值觀念形成的時候，在傳統文化和時尚潮流都想占領青少年思想的時候，14歲的孩子往往選擇接受時尚潮流的影響……”

我的腦子有些跟不上了，校長侃侃而談，他說得很實際，很貼切，又十分坦誠，讓你覺得很有道理。

告別的時候，他問我的孩子的年齡，“14歲!”我告訴他。

他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湊過來那張已變得十分慈祥的臉，他神秘地說：“哎，回去驗證驗證，看你的孩子對你有多少實話?”

(本欄目責任編輯：王俊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