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剩女的神秘相親之旅

近日有媒體報道：“《非誠勿擾》辦了一年，成了一對。”愛情果真如此難求嗎?記者以山寨剩女的身份，以“親身體驗”的方式，開始了神秘的“相親之旅”。

那時正值《非誠勿擾》剛剛點燃相親熱，我所在的報社領導發話：“滿大街都談‘相親’，你們怎么就沒人去探探底，搞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呢?”一為領導的交辦，二也為解決個人的終身大事，29歲的我決定偽裝成“山寨版剩女”試一下。

某個周末下午，我在一個交友網站上注冊了賬號，寫了一段幽默的交友宣言和上傳了幾張美照后，就美滋滋地坐等大把男青年給我寫信。“要是既找到了素材，又找到了白馬王子，那就太完美了！”我想著想著嘴都咧開了。

哈哈，一個下午收到了一百多封信！我不僅感嘆：交友網站是個好東西啊。“信寫太短的，沒誠意。沒有照片的，莫非你很丑?長相抱歉的，還是算了吧。”在我的一番甄選下，一百多封來信連10封都不剩了。我是個樂觀的人，堅信網站上還有靠譜男青年存在的。這不，有一封信，長度不錯，文筆很好，還說跟我是半個同行，就是老了點——有三十多歲。“沒事，成熟的男人更有魅力。”我這樣想。

聊天中我覺得此人沉穩、儒雅，聊社會和文學尤其深刻，我對他印象好了幾分。他說他是一個公務員，業余寫寫小說和劇本。我把他的名字放進了百度搜索框——真是作家！出了幾本書，劇本得到過某電視節的提名。有才而不外露，應該是個好人。在幾次比較投機的聊天之后，我們約到一個西餐廳見面。

說實話，看到對方頭上的“地中海”和得知年紀也已經四十有余之后，我確實有點失望。“要透過現象看本質，對，看本質。實在不行，買賣不成交情在——不對，是相親不成友情在。”我在心里對自己說。

在聊了一些共同感興趣的話題之后，氣氛比較愉快，我慶幸終于沒有見光死啦。這時他的手機來了一通電話。“公司最近怎么樣啊?挺好的，是嗎?誰在幫你?那小女孩兒挺厲害啊，你行啊，找了個這么能干的馬子。”

聽到“馬子”兩個字從他嘴里蹦出來，我腦袋一嗡。還是個小女孩兒?這什么情況?他貌似剛意識到我的存在，匆匆跟對方說了句“一會兒細說”就收了線。氣氛開始有點尷尬，還是作家先生先打開了話匣子。

“你知道HR影視公司吧?制作了好多熱播劇的那個。”

“知道啊，怎么，找過您嗎?”

“嗯，我給過他們三集劇本，然后他們就邀請我去北京詳談。演藝圈你也明白的，一群年輕美麗的女演員陪吃飯陪喝酒。”我卻琢磨著，打開這個話題的意義何在啊?

他給我講述了當天聲色犬馬的情形(此處省略一萬個字)。我只有聽著的份兒，并時不時地做驚訝狀，雖說演藝圈那點潛規則大家都心照不宣了，那故事的結局必然是他抗拒了種種誘惑，只專注于劇本創作。我想他講述這個故事的用意是想表明他是個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就算沒有那通電話可能我都不會相信。

“年輕小姑娘很會花錢吧，養活得了自己嗎?我認識一個××銀行的年輕女孩兒每個月都花費過萬，都找我借了好幾萬了，一個月工資也就四五千塊。”

我這人就喜歡反問：“工資不夠花就找人借，那她怎么還你呢?”

作家先生愣了一下：“呵呵，再說吧，她有她的辦法。”

幾年的媒體工作經歷讓我看到了一些所謂的社會潛規則，總覺得此次談話有許多句都耐人尋味。我只求這次詭異的約會趕緊結束。對方看出我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崇拜與仰慕之情，也很配合地適時告別，也正如我預料的那樣，誰也沒有再聯系過誰。作家，編劇；崇拜，仰慕……小女孩兒們，慎重啊。

再一再二不再三，經過上次的經歷我對交友網站死了心，可交友網站沒對我死心：“您好，是×小姐嗎?我是××網站的工作人員。現在××電視臺在跟我們網站合作招募女嘉賓，我們覺得您的條件非常符合，請問您愿意參加嗎?”

“電視相親?是番茄臺和芒果臺那種形式的嗎?”

“不是，是以男女嘉賓聊天形式進行的，這樣了解更深入一些。沒有那么多的嘉賓的。”看來這“無間道”還得繼續當，不然哪算深入了解情況呢?

我如約來到某電視臺聽制片人給我講節目流程。制片姐姐在了解了我大致情況后，問了我對相親對象的要求。我形容了身高、人品好、有上進心等一系列“標配”后，制片姐姐面無表情，帶著提示的語氣說：“你說點實際的、特殊點的要求吧?比如房車之類的。”我試探性地問了句：“姐，那你覺得我應該找什么樣的呢?”心想：男嘉賓人選都定完了，這是在干嗎呢?

“做節目都需要點話題的，我這是想多了解你。我已經跟他談過了，現在想找找你們之間能引起共鳴，甚至是能引起所有年輕人共鳴的話題。”話題?我反應過來了，制片姐姐是希望我們能聊些有爭議的東西，能吸引人眼球的，敢情今天找我過來是先給我說戲的!同為媒體人我能理解制片姐姐的難處，按照她的意思我在本子上記下了“房車、婚戀史、是否在意婚前同居”等一系列她希望我問男嘉賓的問題。聽完“導演”的安排，自己心里卻有些不舒服，雖說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我來電的類型，可此次相親戲味兒這么濃，來不來電，情能有幾分呢?

錄節目當天我見到了男嘉賓Z，他是一名主持人。也不愧為一個主持人，整個錄制過程說話都很謹慎，繞來繞去的。而我則嚴格按照制片姐姐的要求不斷拋出爭議話題，然后得到的都是對方一些模棱兩可的回復。在制片人的提醒下互相留下聯系方式后，這場戲我可算是演完了！還真是“文”、“藝”不分家，讓文學女青年過了一把表演藝術家的癮。

回家的路上手機響了，是Z！這可真稀奇，他剛才表現得貌似對我沒什么感覺。“你還沒走吧?出來坐坐吧。剛才錄節目好多話不方便講。”Z告訴我他并不是第一次參加相親節目的錄制，之前曾上過某電視臺，由于被編導刻意引導說一些女嘉賓們不喜歡聽的話被全滅了燈。“所以你知道我為什么上節目那么小心了吧。其實我覺得你挺好的，是個真性情的人，想私下跟你交流。”

我對相親節目背后故事的興趣顯然超過了對他的興趣，纏著他追問在該臺的經歷。

“那些女嘉賓就是博出鏡而已，跟誰都說兩句，對誰都不會留燈，誰不想多上幾期啊?有些在臺上裝的特清高滅你的燈，化妝間休息的時候又跟你套近乎找你要聯系方式。誰能配對成功都是事先安排的，比如我是2號，一般2號和4號都是犧牲品，必然會失敗的。我那期有兩個牽手成功的哥們兒，我們現在都還有聯系。兩對兒都是下臺就分手，還有很多期好多對兒都是，都成為一個不成文的規矩了……”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這么說的話，咱們這期節目你早就知道是演戲了吧?那你怎么還來呢?”

“我是一個主持人，多多在媒體曝光總是有益處的，至于能不能找到女朋友，我沒抱太大希望，不過今天遇到你覺得蠻意外也蠻幸運的。”

哼，謝謝你的謬贊，不過這些話是真是假我已經無法分辨了，覺得很憋屈。“敢情電視臺找我來造話題博收視，而男嘉賓是為了上鏡博名氣，就我是來找對象的啊。好吧，其實我也帶著多多少少的工作目的。”既然都不誠心，那就散了吧。

看到手機上那個來自某交友網站的熟悉的號碼，我好生納悶：“節目也上了，你們還想把我咋樣?”

“您好，×小姐，還記得我吧?恭喜您成為我們的高級會員，首先我要申明您是不需要交納任何費用的。上次我也說了，覺得您的條件比較好，想為您找到更匹配的男士，從今天起我就是您的紅娘了。您只需要把這張電子表格填寫齊全，我會為您推薦符合條件的男士，也會有一些私人聚會，費用都是由男士高級會員埋單。”

我腦海中迅速回憶起在報紙上看到的富豪相親會的報道，估計這個也就那么回事兒吧。填唄！我也好奇這王子是怎么挑灰姑娘的，這下該有猛料了，能交差了吧?

三天之后，紅娘就來了消息。她發了個鏈接給我，是這次為我準備的相親對象。我打開一看，是某當地網站對我約會對象S的一個專訪。

28歲?喲，不錯啊，居然不是大叔級別的。某公司股東、業余賽車手、慈善家……我就納了悶了：“這樣條件的年輕小伙子怎么會想著去交友網站尋求服務呢?”

先聊聊QQ看吧。“你好。”“呵呵，你好。”……公式般的對話。“我要去孤兒院一趟，下次聊。”我這邊剛收到消息，那邊S的頭像立刻就暗了，雷厲風行啊。

幾天后又在QQ上相遇了。

“還記得我是誰嗎?”

“記得，孤兒院那個。”

“那晚上一起出來吃個飯吧?”

某“約會指南”第三條在我腦子里回響：對于男人的第一次邀約要斷然拒絕，他們是喜歡征服的動物。“今天啊?今天我約了好姐妹，改天吧。我下班了，再聊。”我也來了個“迅速撤離”。

兩天后，晚上10點多，S居然在線。“出來吃宵夜吧，今天周五，也不會影響誰的工作。”這天姑娘我心情不錯，就答應了。在飯店看到S，打完招呼之后，我大大咧咧的正要入座，卻被他抓住。“等會兒，我有事兒跟你說。今天我表妹也在。她和我媽關系特別好，你跟她好好聊，她能在我媽面前說你不少好話。”“你這夠效率的啊，第一次見面就帶親友團。”我嘴上調侃他，但心里卻忐忑著怎么陷入了一個這么奇怪的開局中。S的表妹很可愛，說話也很討喜：“姐姐，我經常聽我哥說起你，今天終于見到了。”是我火星了嗎?還經常聽她哥說起我?我跟她哥認識還不到一禮拜呢!

我一邊笑著坐下，一邊佯裝著微笑問S：“經常說起我啊?都說起我什么啊?”“我把你照片都給我媽看了，她說你挺不錯的。”S直接無視了我的問題，拋出這句讓我更驚訝的話。我就納了悶兒了，我這出戲的情節電視劇里都少見，不僅遇到個癡情王子，連好事兒的公主姐妹和專制的皇太后都沒有?

整個飯局過程中，我跟S表妹聊得比較投機，S就在一邊看我們，時不時地插句話。凌晨3點，與S表妹道別，S送我回家。一路上就聽著他講：“我是個穩重的人。”“我家里不干涉我的婚姻。”“好好在一起，看看今年就領個證。”等等等等。我一直坐在副駕駛位上，面無表情，聽他說完，我只說了一句：“你好像忘記了一件事：你忘記問我喜不喜歡你了?”S震驚了，臉上就像寫著“你怎么可能不喜歡我”一般。這么輕而易舉，我把S給問愣住了。

S死磨硬泡非要送我到樓下。

“我上樓了，謝謝你，再見啊。”

“我送你到樓上吧。”

“我住處旁邊都是我同事，不行。”

“你同事怎么了，打個招呼嘛。我這人不能被‘隱藏’，要么今天就告訴她們我是你男朋友，不然就結婚那天再見。”

我相信再好脾氣的人到這份兒上都無法忍受了。“少爺，這是凌晨3點多！你要跟誰打招呼?我困死了，你走不走?不走我叫大爺來送你了啊！”我用手指了指門衛大爺的方向。

第二天S又約了我，我是輕易不敢再跟他見面了。從此之后這個口口聲聲要領證兒的男人就消失在我視線中，這是我意料之中的結果。沒想到，不久在本地一張生活時尚類報紙中看到了他，我立刻致電那個編輯：“你認識他啊?”“他啊，花花公子一個，愛好以結婚為名義騙小姑娘上床，受害者無數啊。哎，你認識他啊……”

當著眾人的面我開始放聲大笑起來，這笑中包含慶幸也帶著悲涼。我的相親之旅就在這個極品公子之后畫上了句號。不幸中的萬幸是我終于可以說自己算是相親市場上的“局內人”了。

作為一個媒體人兼“過來人”，我友情提示各位女士：如果你太單純，不要與陌生人相親，現在騙子花樣百出，上當受騙概率有點高；如果你像我一樣敏感多疑，也不要與陌生人相親，鮮少有人有足夠的耐心能讓你琢磨來琢磨去。總之，緣分由天定，真愛無捷徑。

李云貴/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