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請帶我走

許子離從網上看到一個帖子，上面寫，幾乎每個人心里都有一個情人。許子離就想到了杜曉九，她是他的情人。不是夢中的，也不是舊愛，更不是露水情緣，他們是鄰居。

樓上樓下住了好幾年，許子離大杜曉九5歲，他20歲出來工作時，杜曉九只不過是依傍在父母羽翼之下的小公主。杜曉九身材扁平，梳著麻花小辮子，一搖一晃地扎在腦袋后面，偶爾見到許子離，就許哥哥許哥哥地叫，眼睛瞇成一條縫，鼻子兩側都是雀斑。許子離笑笑與她擦身而過，始終沒跟她說過一句話。

后來許子離去深圳工作了5年，再回來時過境遷。一天他提著從超市買回的日用品上樓，在他身后有高跟鞋噠噠噠上樓的聲音，他扭頭看，就正好撞上杜曉九清澈如水般的眼睛。他一時沒認出來，只看到一個長發美女，穿著妥帖的白襯衣，一臉的明媚。

杜曉九想了一下突然間拍手喊道，許哥哥，是你?

許子離這才認出來，這位身材姣好，笑起來生動玲瓏的年輕女孩兒正是當年那個他看都懶得看一眼的杜曉九。

兩個人相見甚歡，許子離看著演變成一朵牡丹花的杜曉九，胸口立即升起了一團火。

于是便有了一次又一次的相遇，總是在樓道口，杜曉九像以前一樣喊許子離哥哥，像是小貓撓心，喊得許子離心癢癢。終于有一天，許子離碰到從超市下班的杜曉九說，來我家吃飯吧，火鍋。

杜曉九拍手叫好，高跟鞋吧嗒吧嗒地先一步跑到他家門口等著開門。許子離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他們是新婚的小夫妻，他從杜曉九淺淺的酒窩里，看到了一渦又一渦的情愫。

許子離有了跟杜曉九上床的沖動。

吃火鍋的時候，杜曉九被辣得滿頭大汗，索性脫掉了她工作穿的白襯衣，里面是一件有些寬松的吊帶，盤著腿，身子弓起來，就露出了淺淺的乳溝。

她吃得興起，完全顧不得坐在他對面的許子離正在偷偷摸摸地欣賞她胸口乍泄的春光。

兩個人沒說什么話，火鍋很快就吃完了，杜曉九很主動地幫忙刷鍋，她又套上了白襯衣，但是沒有系扣子，敞著懷，哼著歌站在廚房刷鍋，一臉的快活。

許子離在客廳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煙，邊抽邊看杜曉九，忽然一口煙嗆了喉嚨，他咳嗽得趴在了沙發上。

杜曉九緊張地端過來一杯水，輕巧地拍他的后背。許子離慢慢緩了過來，他看到杜曉九跪在他面前，火鍋的熱氣還沒散，她的脖頸還粘著幾縷發絲，吊帶已經貼在了身上，汗津津的味道夾雜著一絲絲玫瑰沐浴乳的香味，像絲帶一樣飄進許子離的身體，把他越纏越緊，欲望也就越升越高。他喘著粗氣一把抱住杜曉九，激動地找她的嘴唇，杜曉九開始有些躲閃，后來還是融化在了許子離的懷抱里。

許子離這才明白，原來杜曉九在引誘他。無論他做什么，她都是愿意的。

許子離更加大膽了，他們滾在一起，杜曉九躺在冰涼的地板上，她啊的一聲喊出來，又翻身把許子離壓在了地板上。許子離不知道20歲的杜曉九已經有了這么多的經驗，她的舌頭像藤蔓，濕濕潤潤的，像一劑春藥喂進了他嘴里，他立即渾身都膨脹起來。

杜曉九坐在許子離的身上，解開他的褲腰帶，停了一下說，許哥哥，我是喜歡你的。

許子離想，這樣風騷的女孩兒，在做愛時說這種話是家常便飯，他沒有當真，回應著，我也喜歡，我也喜歡你，就撲倒了杜曉九。

事后他們就躺在地板上，杜曉九枕著他的胳膊說好多好多的話。

許子離一直抽煙，聽她講他離開后，她的故事。

杜曉九的父母離婚了，母親很快再婚，繼父跟他們住在一起。杜曉九說，繼父很帥，像年輕時候的謝賢，她對繼父的印象很好，所以有一天，母親不在家，她洗澡時忘記拿浴巾，于是喊了她的繼父幫忙遞給她，就是那小小的一條門縫，在杜曉九15歲的身體中，裂開了血淋淋的一道傷口。

人面獸心的繼父強奸了她。繼父不許杜曉九告訴母親，否則他會殺了她，再殺了她母親。杜曉九相信了，怯懦地忍下了。

離婚后，杜曉九的父親沒有再支付給她們贍養費。杜曉九到了上高中的年齡，母親的工作需要經常出差，經常是杜曉九跟繼父兩個人在家，杜曉九就選擇住校，但是很快沒了零花錢。她回家時母親不在家，繼父就拿著一疊錢塞進她的內褲里，一開始她反抗、掙扎，咬破了繼父的手腕，鮮紅黏稠的血流出來，但依然阻撓不了繼父對她的侵犯，漸漸地，她便麻木了。

杜曉九知道，只要給繼父她的身體，她就有錢花。

這樣畸形的關系，一直無聲無息地持續了5年，直到許子離回來。

說這些的時候，杜曉九始終盯著天花板，許子離看著她大大的眼睛里噙著淚，她倔犟地不眨眼睛，怕一顆眼淚掉下來就會泛濫成災。她說，這么多年她都忍下去了，現在她只想找個好男人嫁掉，帶著母親離開，擺脫繼父。

這樣從里到外都有傷疤的杜曉九沒辦法不讓許子離揪心，他把她摟在懷里，緊緊地，她像細沙一樣散落在許子離身體的各個角落，那么柔，那么軟，像從沒存在過，又像已經與他合二為一。

許子離摟著杜曉九睡著了，快到凌晨的時候他聽到有敲門的聲音，許子離起來去開門，一個中年婦女板著一張臉站在門口，聲音陰冷地說，我女兒呢?昨天我看到她進了你家就一直沒出來過。

許子離一下就反應過來，中年女人指的就是杜曉九。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杜曉九已經穿好衣服，面無表情地站在他身后了。她顫抖地喊了聲媽。

然后杜曉九被帶走了，走的時候她可憐兮兮地看著許子離，她期待他能說些什么，但許子離只是低著頭什么都不說，他聽見杜曉九抽泣的聲音，好像一去就再也不會回來。

之后的日子他們依然在一起。

杜曉九下班后會先去找許子離，一進門就和他癡纏在一起。杜曉九的身體有種說不出的味道，只想一嘗再嘗，怎么都不會倦。

有一次許子離要給杜曉九一些錢，他把1000塊錢卷成一團，無比曖昧地塞進杜曉九的胸罩里，沒想到杜曉九不領情反倒像母獅一樣大吼，把錢甩在許子離臉上大罵，你以為我是妓女?

許子離僵住，他其實沒那個意思，只不過看她在超市做收銀掙的不多，想要補貼她，至于把錢塞進胸罩里只是情人之間的小情趣而已。

許子離馬上想到繼父曾經把錢塞進杜曉九內褲的情景，突然恍然大悟，他想跟杜曉九說聲對不起，但杜曉九已經離開了，床單上還有和她歡愛過的痕跡，卻因為一疊錢瞬間變得冰涼。

許子離徹夜難眠，半夜就聽見隔壁有吵鬧的聲音，他知道那是從杜曉九家里發出來的，杜曉九告訴過他，她媽又出差了，那么大的吵鬧聲，應該是她跟她的繼父。

許子離坐起來，很氣憤地走到門口，想要阻止她繼父對她的侵犯，但是剛打開門，他又馬上關上，他阻止了又怎么樣呢?他在深圳已經結婚了，妻子過幾天交接了工作就會過來找他，只是他一直沒告訴杜曉九。知道杜曉九把他當做救命稻草，期待他能帶她逃離繼父的魔掌，他一直不想傷害杜曉九，一直在找適當的機會告訴她，她只不過是他的一個情人。

想著想著，許子離的腦袋都大了，他重新回到床上，身體蒙進被子里，隔壁的撞擊聲，還有玻璃器皿摔碎的聲音，讓他無法入睡，他想起杜曉九說的，她今后絕對不會再讓繼父碰一下，除非她死了。

漸漸地，吵鬧聲小了。許子離從被子里鉆出來，耳朵貼著墻，試圖尋找一些蛛絲馬跡，他什么都沒聽見，反而心越來越涼。杜曉九一定屈服了，她根本不是繼父的對手，許子離不知道是難過還是覺得罪過，睜著眼睛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杜曉九來找許子離。

她拿著一個紅色的旅行箱，一進門就鉆進許子離的懷里說，我無家可歸了。

許子離想問她昨天晚上的情況，但終究什么都沒問，他看著她身邊的旅行箱，知道終于到了戒掉杜曉九的時候了。

杜曉九知道許子離結婚的事實并沒有大吵大鬧，她定定地看著許子離好久，發出一聲一聲的冷笑，好像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嘲笑許子離。

許子離說對不起。

杜曉九捂住他的嘴，手慢慢滑過他的胸膛直至往下，許子離差點兒就從了她，但他一下子握住她快要解開他腰帶的手搖搖頭，不可以。

杜曉九問他，你不愛我?

許子離不說話，心如刀絞。

良久，杜曉九揮起手給了他一巴掌，她還是沒有掉淚，只是冷冷地說，我以為你會帶我走。

倒是許子離流下了眼淚，眼看杜曉九提著箱子回了那個如地獄般的家。

許子離妻子搬過來的那天，兩個人都沒有睡好。

從杜曉九家里傳來的吵鬧聲驚動了全樓，第二天，許子離看到警察在杜曉九家門外，表情嚴肅地處理一具尸體。

杜曉九死了。

妻子嚇壞了，跑回家，許子離看著杜曉九的尸體，怔怔地，直到軟在了地上。

過了幾天，許子離知道，殺死杜曉九的就是她的母親。母親還是發現了秘密，可是母親卻認為是杜曉九勾引了繼父，她說她連隔壁的男人都勾引，還有什么做不出來的。

這句話，是妻子告訴許子離的。

妻子怒不可遏地與許子離離婚了。許子離沒有挽留。

許子離特地去監獄看望了杜曉九的母親，那個女人一夜之間白了頭。

許子離告訴了她杜曉九被侵犯的經過，并且告訴她，是他勾引了杜曉九，杜曉九，是全世界最干凈的女子。

母親放聲大哭，她說，她只是太生氣一時失手。

許子離走了不久，杜曉九的母親就死了，自殺。

許子離一直住在那所房子里，他突然發現想要戒掉杜曉九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從她15歲稚嫩地喊他許哥哥，到20歲，另有所圖地勾引他，許子離發現，他早已中了杜曉九的蠱。

許子離總是幻想有一天杜曉九再次提著紅色的箱子過來找他，喊他：許哥哥，帶我走。

那時，許子離一定不會再猶豫。

呂麗妮/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