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相識的時候,還是夏天。彼此的第一眼,便有了相見恨晚之意,他們的感情便像熾熱的夏天來臨一樣,不斷地升溫,等攜帶著片片雪花的初冬來臨的時候,他們的感情已經升溫成了愛情,而且是如膠似漆。這愛情讓她可以對他撒嬌,讓他可以買一些她喜歡的小物品來討她的歡喜,來滿足她小小的浪漫。他不是個富有的人,不能滿足她高貴華麗的浪漫。她也不在乎那些用金錢和物質堆砌出來的浪漫,她鄙視那樣的愛情,她看中的是他這個人,他這個人很善良,對她一心一意地好,就足夠了。
這年冬天流行起了貂皮大衣。其實每年冬天貂皮大衣都在流行,只不過是流行在極少的一部分富人之中。但這一年的貂皮大衣不象往年那么貴了,許多人一咬牙都可以穿上的。她也想買一件貂皮大衣,她的身材極好,如果穿上貂皮大衣,會讓她的身材更加華貴迷人。她和他上街,領著他逛,在賣貂皮大衣的地方逛來逛去,她看貂皮大衣的眼神流光溢彩地充滿渴望,她偷偷看他,他的目光游離在貂皮大衣之外,偶爾目光碰上貂皮大衣,便迅速地離開,像觸在了針尖上一樣。她知道他一定很膽怯的,因為他買不起。她本來也沒想讓他買,她不想讓他做力不能及的事,尤其是為她,那樣她會很心痛的。她的包里裝著買貂皮大衣的錢,她早就準備好了,她需要的只是他的贊美和肯定,她希望自己在他的眼里更加美麗。她把早就看過也看中了的那件貂皮大衣穿在身上,在他的面前左右轉動著,讓他看。她在等他的一句話,如果他說好看,她就會毫不猶豫地掏出錢來買下這件貂皮大衣。女為悅己者容,她舍得在他的面前美麗動人的。可他就是不說那句話,他的目光一直在游離,不往貂皮大衣上落,臉色也有些痛苦地慌亂。她有些生氣了,帶著一絲慍怒地問他:“怎么樣,好看嗎?”他卻看都沒認真看一眼地說了一句:“咱們走吧!”
她的臉慢慢地紅了,一絲絲的憤怒從她的內心涌起,漸漸地聚涌在她的臉上,她輕輕地咬了一下嘴唇,嗔怒地說道:“我想買這個。”他看看她,沖她勉強地笑笑說:“生氣了?咱不買這個,買別的。”她真的生氣了,氣惱地說:“我自己買,不用你花錢的。”他臉紅了一下,也有些氣憤地說:“你買也不行,咱不買這個。”她就冷笑一聲,她認為他是害怕丟了面子,她不理會他,伸手去包里掏錢。他猛地奪下了她的包,不由分說地拽住她的胳膊就走。她面紅耳赤地掙扎著,但她掙脫不了他,他拽著她的力量出奇的大,他的臉紅紅的。他把她拽出商場,拽到了一輛出租車上,他向司機說了一個地方,出租車便向城外駛去。
他把她帶到了一個養殖場,是一個養貂場。他把還生著氣的她拽下車,拽到一個小車間。她就看到了一個工人把一只活著的貂固定在一個特制的夾子下,貂腹朝天,四肢被牢牢地銬在案板上,只見工人拿起一把沉重的剁刀,手一揮,哐哐哐哐四聲震響,眨眼之間貂的四只爪子已被齊生生地斬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貂痛苦慘烈的嘶叫聲,一霎間,她驚得渾身血液都凝固了,她看到被斬斷爪子慘叫的貂眼睛里全是淚水,那淚水里有她慘白的一張臉。那個面無表情揮刀斬殺的工人已經拿起一把鋒利的尖刀,熟練地活剝起還在痛苦掙扎的貂……
她幾乎是被他架著走出車間的,她的臉上全是淚水,無力地倚靠在他的肩膀上,她哭泣著問他:“為什么要如此殘忍地活剝它們呢?”他說:“為了使貂皮更有色澤和活力,必須得活剝它們。其實,是它們用慘烈的痛苦來襯托著人類的高貴與華麗的。”她抹了抹臉上冰涼的淚水,深情地望著他說道:“我這輩子也不會買貂皮了。”
他如釋重負地笑了笑,擁緊了她。
他們結婚五年后,他的事業取得輝煌的成績。他有了很多很多的錢,他給她買一些很貴重的東西,說是補償她,他在婚前和婚后的幾年間是虧欠她的,他沒有能力給她買那些貴重得可以襯托出女人高貴華麗的東西。她從來沒有覺得他虧欠她,她根本就不看重那些,但她不阻止他現在買給她,她只想讓他自己感覺心里舒坦就行了。這一天,他回來,手里拿著一個大包,他喝了酒,而且沒少喝,興奮地把包遞給她,大著舌頭說:“給你,我欠你的,當年我買不起,現在補給你。”她疑惑地接過包,她不記得他當年欠過她什么的。她打開包,就看到了一件貂皮大衣,她一下子愣住了,愣得心驚肉跳,她把驚顫的目光投在他滿是醉意和得意的臉上,有些心痛地說道:“你怎么買這個?”他吐了一口酒氣說:“當年我是真的想買給你,可我真的是買不起……”
一霎間,她感覺什么東西喀喀地碎裂了,她的心像突然間被冰雪包裹了,她把貂皮大衣扔在了地上,在他不解的目光中,她雙手抱肩冷得發抖地對他說道:“我們離婚吧!”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