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在不惑之年被原單位無緣無故解雇后,便與單位遭遇同樣命運的幾位老同志開始了漫長的上訪。
那是一段灰暗的日子。先生沒了工資,妻子早已下崗,他們還要供養一個正在上大學的孩子。但所有困難都難不倒他們,靠著過去的一點積蓄和妻子節儉,他們聊度歲月。
先生的上訪并不順利,他幾乎每天天不亮出門,直到很晚才回來。于是,每天等待先生平安回家的門鈴聲便成為妻子的一種精神寄托。
妻子又怎能不為先生擔心呢?由于丈夫四處投遞材料,招來原單位的更大嫉恨,先生和妻子的手機已經多次收到匿名恐嚇短信。
這一天,門鈴聲響,妻子打開門,接到的卻是法院的一張傳票,先生被原單位以誹謗罪告上了法庭!
這無異于當頭一盆冷水。妻子嚇愣了,她不明白為什么被人無理剝奪了工作權利,反而又被告上了法庭。
那一天,先生回來得很晚,看到傳票后,先生把妻子那雙變得越來越粗糙的手放在手心里,安慰道:“不用怕。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打那以后,妻子更為丈夫擔心了。每當聽到門鈴響,妻子的心都會先打個冷戰,然后小心翼翼地給丈夫開門。
開庭那天,由于是不公開審理,妻子只能在家默默為先生祈禱,然后戰戰兢兢地等待丈夫歸來的門鈴聲。
傍晚時分,先生情緒低落、一臉疲倦地回到家。妻子預感到官司可能輸了。先生卻說:勝訴了。
既然勝訴了,丈夫為什么還是這種表情?
面對妻子的疑問,先生不耐煩地說了句:“讓我安靜一會好不好?”然后進了臥室,把被子蒙在頭上。
妻子生氣了,一把拉開被子說:“有什么事不能說呢?你知道嗎,為了這揪心的門鈴響,我為你擔心了一整天!”
丈夫突然站起來,跑到門口三下兩下拆了門鈴。“這回好了,你不用再為我擔心了。”
第一次看到丈夫這樣蠻橫,妻子無聲地哭了。
先生知道自己做錯了,他站在委屈的妻子面前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樣勸才好。
原來,在官司勝訴后,先生卻得到一個壞消息,他們的上訪沒有得到主管部門的認可,這就意味著他們近兩年的努力將要付諸東流。
“兩年了,我們又得到什么了?我堅持不下去了。”一股傷心和疲憊的感覺瞬間浸過先生的全身,他捧著頭失聲痛哭起來。
妻子從沒見過丈夫哭過,更不會想到他那樣性格剛強的人居然也會掉淚。
看著丈夫那因痛苦而劇烈扭動的肩膀,妻子反而冷靜下來。她止住淚,她知道,她現在需要做點什么。于是,她猛地抓住先生的臂膀用力地搖著,并一字一頓地對丈夫說:
“現在,還遠沒到你低頭的時候。不為我,也要為我們的孩子,為你的父母。我相信你們是有理的,但你不去爭取,誰又能代替你了結這件事?”
先生詫異地抬起頭,此刻,妻子的目光里除了流露出憐愛之意,更多的是期望。什么時候妻子也變得這么堅強了?一種責任感油然而生:“是的,我怎么能后退呢?我,沒有理由退縮呀!”
先生擦干淚,緊緊握著妻子的手說:“我以后不會這樣了。”
先生和他的幾位同事又重整旗鼓,開始了新一輪的申訴。
他們的上訪持續了五年,這該是多么漫長的日日月月啊!先生和妻子的頭發漸漸變得花白了,但為了能讓丈夫堅持下去,妻子靠打零工來支撐這個風雨飄搖的家。最終,先生的申訴有了結果,在上級部門的安排下,先生他們走上了新的工作崗位。
重新回歸社會,看著已經青春不在的妻子,先生總覺得虧欠她很多。他想:我一定要想辦法補償她,帶她到風景旅游勝地看看大好河山。但是,光靠工資又怎么能達到目的呢?于是,先生在業余時間又重操舊業:寫作。
隨著先生的文章一天天見報,稿費也一天天增多,夫妻倆臉上漸漸有了笑容。先生又重新把門鈴裝上了。這樣,妻子除了等待先生下班的門鈴響,還有送稿費單的門鈴聲。
“叮咚!”伴隨著每天的門鈴聲和一張張稿費單,妻子知道,距離她和先生旅游計劃實現的那一天在一天天臨近。
如今,門鈴聲成了妻子最幸福的等待。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