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泉水瓶

酒桌上，阿東和朋友推杯換盞，雖酒酣耳熱，卻依然不忘給坐在身邊的外甥言言夾菜。

“多吃點，言言，想吃什么就告訴舅舅啊。”

“嗯。”言言答應著，聲音卻怯怯地。

摸摸言言的頭，阿東眼里全是憐愛。

言言兩歲的時候，姐姐就一個人帶著他生活，六年了，八歲的言言已經長到他胸脯高了，他很欣慰。

阿東好幾年沒回老家了，這次從深圳回來，他把以前關系不錯的幾個朋友和同學叫到一起聚聚，還特意讓姐姐帶著言言一起來。不巧，姐姐臨時加班，他就帶著言言來到了酒店。

桌上豐盛的佳肴讓言言目瞪口呆：肥美的大螃蟹，鮮嫩的紅燒雞，酥香的烤鴨……言言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多好吃的。

他不好意思去夾菜，舅舅看出他的靦腆，就給他夾了一大盤子。言言偷偷看看桌上的人，見沒人注意他，就放開肚皮，開懷大吃起來。

酒桌上有八個人，加上言言共九人，每人面前都放著一瓶礦泉水。言言的小眼珠早就盯上了這八瓶礦泉水了，他時不時地抬頭看看那些礦泉水瓶的水位線到哪兒了，以便確定這瓶礦泉水還需要多長時間能喝完。

終于，桌上有六個礦泉水瓶空了，言言高興地下了座，挨個把這些礦泉水瓶收起來，然后放到自己的椅子下面。

阿東疑惑地看了一眼言言，沒吭氣，繼續招呼朋友喝酒。

對面那個叔叔的礦泉水還剩下一點點，言言一直盯著他，可是叔叔遲遲沒有喝的意思，言言終于憋不住了，他走過去，輕聲說：“叔叔，礦泉水你喝不喝了？”

小伙子一愣：“怎么了，小家伙？”

“我想要那個礦泉水瓶……”言言不好意思地說。

“你要礦泉水瓶干什么？”小伙子笑笑。

“小孩子，肯定拿來玩的。”另一個小伙子說。

“不是，我——我是想把礦泉水瓶攢起來，去賣錢……”

酒桌上一片靜默，大家臉上閃著各種不同的表情，阿東的臉上一剎那很難堪。

言言沒有注意到氣氛的變化，更沒理會到大家的表情，他正蹲下身子，小小的身軀費力地擠進桌子底下，那里，滾落了第八個礦泉水瓶。

“撿到啦——”言言樂得舉起了礦泉水瓶，“這次我攢了9個了，從來沒有一下子攢這么多。”他開心地沖大家說道。

“言言——”阿東再也忍不住了，他低吼了一聲，把言言拽到了座位上。

突如其來的吼聲把言言嚇壞了，他看到舅舅拉得老長的臉，嚇得不敢吭氣，可是眼睛卻還死死地盯著那些礦泉水瓶。

朋友散去了，阿東看著言言委屈的小臉，心里一疼，他蹲下身子，拉著言言的手，輕聲問：“言言，跟舅舅說，為什么要攢礦泉水瓶賣？”

“礦泉水瓶多了，就能湊上一塊錢了。”言言偷偷地看著舅舅的臉，小聲地說。

“你要一塊錢干嘛？你現在是小學生了，要想著好好學習，等你長大工作后再幫媽媽掙錢也不晚哪。”

“舅舅，媽媽說房子欠別人的錢，要好好攢錢還人家。她從來不舍得買好吃的，我饞了的時候，媽媽就給我買一個雞腿，但是媽媽從來舍不得吃一點點。媽媽單位離家很遠，她也從來不舍得坐公交車。有一次，為了省一塊錢的公交車費，媽媽提著很沉的米走回家了，腳都扭傷了，胳膊也累得不能動了。我就想，以后我把見到的每一個礦泉水瓶都收起來，去賣。我計算了，一個礦泉水瓶三分錢，今天這九個礦泉水瓶就能有兩角七分錢了，攢得多了，就能賣一塊錢，只要我攢很多很多的礦泉水瓶，就能有好多好多一塊錢。這樣，媽媽就能每天坐上公交車，再也不會崴腳了……”

阿東一把抱住言言，轉過頭，淚流滿面……

責編：楊海林